“师父！”

剑冢内传来的声音有些喑哑，像是叶英久不曾开说话。剑思抬看面前严丝合的大石门，心内焦急，他要说的远不止这些。名剑大会尚未开始，山庄外就莫名其妙就了不少言。从叶家兄弟阋墙，到藏剑名不副实，暗中剽窃霸刀冶炼技术，说得言之凿凿。

“只凭这样的觉悟，你之造诣可见穷途。”

“是吗？一把好剑世，有其千锤百炼的意义，有其生杀慑服的缘由。你天生为剑，十年磨砺却不得鞘，你的意义何在？你之因果冥冥无生，每日静思参悟，你又有何长？”

裴元的心绪转过千里，却是绕不开某个名字。这一月都不曾从剑冢那边听到任何消息，现在只能等剑思回来再问。裴元忽然也有些羡慕阿岚的无忧了。都说外甥肖舅，他却希望阿岚以后千万别学自己的病，纵使有所挂念，却连打听都怯，唯恐心思被谁看穿半分。

“无妨。”

“我问的是你，”他笑，那容貌却时常让人觉得模糊不清：“你想守的，又为何？”

“既如此，不妨再赐教。”叶英调息已足，从石台上缓缓下来，手边荧惑斜指，又有剑意沛然周。他轻声：“不求骄，不囿于胜败，不使荣辱染心。父亲建立藏剑，本就为了一个守字。”

“你说什么？”这念似是清楚他心中每寸意动。叶英边问，边将心绪尽力收拢。整个人沉静得不起一丝波澜。而识海景象也随之逐渐恢复成一方寂然空茫的心池。

“你听到了，”心轻哂，“儿。”

“又错了。”

比稚多些顽抗之力罢了。这段时日裴元也能到藏剑上下逐渐张的气氛，就像应卜的噩兆，今日是明教少主，不知接下来是什么。纵使叶英武功再，莫非他修成了绝学，就真能凭一人之力击退敌？

此刻，四季谷，神剑冢。

“哦？那你信得过人心吗？”心忽然长笑，“人心善变，也易受蛊惑。三两言就能让心念动摇，弃剑毁炉。亦可凭鹣鲽之恩，东山再起。寄望人心，无非在这俗世浮沉蹉跎。唯有以心伴剑，得至武境，方能求你所求！”

而那个声音还在絮絮不止。

叶英再次沉默。不知何时心中生的念，还生得是他最厌恶的刁钻。

前些时日剑思每被派外，总有止不住的窃窃私语传他耳朵。起初他还会与人争论，可这两天愈演愈烈，甚至明了栖霞山，故有剑思今日之探。他虽见到了有霸刀资队行过，但证据不足。

叶英打断他：“山庄弟多经我教导，绝无品行不端之辈——我信得过。”

“天真小儿，你的山庄早已外忧内患。不去彻查通敌者，还等着别人一步一吩咐。莫非这名剑大会你还有输的余地？”

这样的话，这一个多月来叶英早反复听了上千次。识海中昼夜不分，剑锋相击的铮鸣仿佛自心内扩散到整个山谷，引众多剑灵嘶吼躁动。

语毕，一剑芒已至山谷暗，犹如鹤唳惊破长空。叶英动则如电，然而若非江湖尖手的修为，绝对看不见与其不过数丈相隔的影中，更有一个量相似的魅影将叶英招招化解，甚至反回更凌厉骇然的剑气。金戈激数声，双方各退后，叶英的识海心境中已是天倾倒，如镜的湖面映照血海。凡竟能看清一抹影白发飞扬，傲立于滔天腥红中，正是与叶英一模一样的面容！

叶英一气还没缓过来，谷外传音密，是剑思。

“愚蠢！”那影冷笑，慢慢往暗退去，凝成台正对，被玄铁链层层缠缚的一柄炽炎剑。“人不可止，不可灭，历历俱在吾剑上可证。总有一天你会知，我即是你追寻的剑极致……叶英。”

“休得无礼！”然而一声低叱并没有如何震慑对方。

“好一个避其锋芒的策略，又是你的好父亲教的？”那个声音嗤笑，“不过是弱者无能的借，难为你对你父亲……仍旧言听计从。”

“你的剑取名荧惑，如今兵燹将近，你却只守不攻，难听不见它的愿望么？”

“剑，必须藏。”叶英从苍白的薄中吐几个字，“锋芒过，只会招致更大祸患。”

“二郎让我来报，今早山庄遭明教少主来袭，被我们结阵击退了。但我去了趟栖霞山，看到有霸刀之人运送些不明资，说是给柳四娘的，但形迹十分可疑！师父，我……”

这话似非而是，似是而非。叶英却不予争辩，自有笃定：“你所说人心之变，不过更证明了即人御剑，非剑能御人。”

森冷的语气，在因澎湃真气而扭曲的空间中回。晦明混沌，万事万再现前，人语嘈杂纷沓，耳明目眩。与心的鏖战更在心神所思而非剑术，叶英独坐其中，此时无疑是于劣势，满额的冷汗暗示着剑者逐渐难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