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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去,还给我送伞的陌生人。也许我换个下雨天去敲他的门,他也不一定愿意再让我进门。
整天上学时间我都在想这件事,反复做心理建设,假设他把我拒之门外的情景。同时心怀侥幸,幻想他愿意放我进去坐坐。
我再度来到他的店门前,敲门。
“咚咚咚!”
即使店门是开着的,我还是希望他走出来看见我,如果他打算赶我走,我可以转身就走,而不用想着如何留在他的店里面。往里走,我看见他在向两个中年女性顾客推销服装。
他看见了我,但是很快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在他的顾客身上。
我立刻退出店门,跑到街对面等待。等到那两个女顾客拎着购物袋走出店门,这才重新走进他的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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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整理衣服,听到声响回过头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给你还伞的。”我拿出来他的伞递给他,同时紧盯着他的面部表情。
他接过伞放到桌子上“就这个事情?”
“我还能在你的店里坐坐吗?”问出这句话以后,我感到如释重负。我忐忑不安地等待一个结果,他拒绝也好,同意也好,至少我努力过争取一个再合同独处的机会。
他拿着这把伞反复看,脸上的表情由晴转阴:“你把伞骨折坏了。”
“我不要了,你拿走吧。”他朝我扔伞,扔到了地上。
我下意识去捡起来,仔细地看,心里想着没坏吧,明明我保管得非常小心。
我撑开伞查看,一只伞角明显和其他部分弯曲的弧度不太一样:“还能用,不是吗?”
“我说了,你能不能出去啊?滚滚滚”他突然暴躁起来,好像下一秒打算打我。
我吓得逃出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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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外,我蹲下来不肯离开,总觉得失去了什么,一种希望、期盼、可能性,或者都有。
那个送我伞的人和今天遇到的人仿佛分裂成两个人,一个会对我好,一个只会大声咒骂我。我喜欢前者,不喜欢后者。当然无论我喜欢与否都不重要。
“你怎么还在?”他的语气平缓下来。
我抱紧他死不松手,头埋在他胸口大哭起来。
太委屈了,太难受了,我要把所有难受和痛苦哭出来。我还要报复他,弄脏他的衣服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妈妈,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我带着哭腔在说这句话。
这也是我想对我妈说的话,她走得没了踪影,当然我没有机会当面向她说出来。她走了,她应该不会想再见到我。我偶尔会想念她,当我看到其他同学的妈妈的时候会想念她,当我爸爸打我的时候会想念他。
她应该不想见我,否则不会一年前离开,就此杳无音讯。
“妈妈……”
这个称呼像是某种环绕在我身边的诅咒,提醒着他失去了应得的母爱。当我搂紧他,我仿佛离假想中的妈妈更进一步。现实中,妈妈推开了我,不知去向。我已经做好他推开我的准备。我不会让他那么轻易地推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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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刚才喊我什么?”
“妈妈?”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指这个词。
“再说一遍?”
“妈妈。”
他拍了拍我的后背:“别哭了,乖。”
我妈妈也没有这么安慰过我,但是他安慰到了我。
我抬头看他,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似乎心情不错。
“不就是一把坏掉的伞嘛,看你气的,大不了换一把伞就是。”
“想不想吃糖?”他反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