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哀家你和姬别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吧，”李清婉苦笑一声，“哀家走也想走得明白。”

“江采萍应当告知了姬别情，你同他一路回来，他曾告诉过你吗？”

“我也不知她好不好，”祁向后靠了靠，“这些年来，我也不曾问过她好不好。我还同母亲说起了我们的事，她也只说，让我不要后悔，别的就没有了。”

李清婉摇摇：“哀家也不知，病了就是病了。”

“那母亲呢，”祁眶微，“母亲这一生，可曾后悔过吗？”

姬别情稍稍弯腰握住祁的手，火盆里的炭火劈啪作响，外积雪已经过膝，他许久没在长安见过这么大的雪，像是要埋葬这座城池。

“那你会不会后悔？”

“母亲是指什么？”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凌雪阁新任阁主林白轩，祁穆曾有意任命他为丞相，林白轩却自请留在凌雪阁甘当幕后之人。祁穆，将撕毁的敕旨丢火盆：“林大人说得有理。不过先前那宅，还是给他留着吧。”

“……儿？”

“意料之中，穆儿也谈不上是过河拆桥，哀家一生也没少见不得人的事，说到底，也都是哀家的报应罢了，”李清婉抚着祁的手，缓声，“是哀家对不起你，对不起金熙，但这一辈，哀家活够本了。”

“去吧，去见见姬别情，从东海一路回来，他一定不是毫无收获。”

姬别情回到家中时，见祁坐在书桌前发呆，手里握着一枚坠，他一就认是中之，当年西域贡的羊脂白玉，一共就了两枚莲玉佩，分别赐予了谢氏和容妃，他早先曾在谢太后那里见过。他走到祁后，抚了抚他的肩膀。

“臣以为陛下实在多虑。祁其人自幼得缘，二十余年来与长安权贵毫无联系，连太后送去的信件也悉数未回，姬别情一事实属意外，李林甫一系也尽数被查，紫虚真人此番话，是说得通的。”

李清婉沉默许久，忽然笑了：“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从小就同你父皇一样的倔，自己的选择，不要后悔就是。”

王嬷嬷见状会意，立即带着殿中侍从退下，只留着母二人。祁扶着李清婉坐下，想起姬别情嘱咐他不要给太后用茶，便倒了一杯清。

“儿与他……两情相悦。”

祁犹豫片刻，还是走上来扶住母亲，李清婉摸索着抚上祁的脸，多日来难得笑了笑：“是我的儿，这么久不见，你好像没有在华山时那么瘦了，是好事。”

祁不语，只坐在李清婉边静静地听，从李清婉还是容妃时与谢氏争，到后来为了保命不惜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再到曝光谢氏弟的秘密送祁穆上位，是永远不会落在史书上的故事。李清婉说着说着便渐渐目光低垂，声音也越来越轻。

“一辈的事，还没活到半辈，哪有说后不后悔的资格。”

“我……”

祁心一：“是，我也知。”

“太后……还好吗？”

斗死谢氏以后，她在这世上便算是了了最后一桩心愿。唯有这个她亏欠良多的儿，她到底还是没能放下。

“太后，祁真人到了，”王嬷嬷扶起李清婉，贴着她的耳朵小声，“您睁开睛啊，殿下在您面前呢。”

“去看看母后吧，”祁穆叹，“多少再见一见你的亲人，在华山清修，也不是要皇兄断了七情六。”

“后悔永远是来不及的事，哀家不屑于后悔。”

“太后时日无多，怕是等不到元旦就要起国丧了，长安到底是二哥的，朕于公于私都不忍。”

“谢陛下提醒。”

“母亲病了多久？”

“你只是因为他保护过你才救他？”

“臣愚钝，不知陛下何意。”

“陛下仁厚。”

“哀家是不是生病，他心里有数。”

有事？”

御书房的门缓缓关上，有人自屏风后走，遮住了半张脸。

“林大人以为，祁此人当真半野心也无，对朕毫无威胁？”

李清婉听闻祁才懒洋洋地起，她知晓自己早已毒骨髓，许是活不到过年了，可她若不死，祁穆便永远不可能对祁这个皇兄彻底放下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