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起镇魂旌随手夹在腋下，走到房间中央。我听见一阵沉重的石板推移之声，待他重新将旗帜展开，我们三张脸已朝下面对着一黑的井。

是。井里面只有。

我几乎有些哭笑不得。才别过一个燕家人，又落另一个燕家人手里。

秦与岸连声：“谢谢少爷，我替大哥谢谢少爷。”他从怀中掏另一张符纸，作势要丢，“现在将他们放来？”

“看来不是空来风。他从旃州来。能让姓秦的听话的，也只有姓燕的了。”我说，“证据还不止这些。那符纸是大渠山的士画的，这镇魂旌大概也是——这可不是好到的东西。”

两人的脚步声一同离开了这间房。

他嗤笑：“别用这伎俩哄我。我不是在和你说话。”

“你回答得这么快，是没少睡吧。我听说无常门役鬼仆，让他们不眠不休地侍奉，你家主人可宽厚多了。”

明明该是蛙虫开始泛滥的初夏，阒寂的宅院中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我的思绪顺势蔓延到那方简单可的小院上，它应该已被付之一炬，却在我记忆中鲜明得仿佛真的会呼。

“所有了鬼的不七日都要下黄泉，这不是谁都知吗。”他们哂，“他莫非喜看魂魄下黄泉时的样？”

两只新鬼兀自笑：“死前还以为只有一张草席裹尸，没想到死后又此等待遇，不枉此生了。”

我亦想不所以然。

更半夜时分，我边的两个鬼如愿以偿地睡着了。

我瞄着他手上裹着的黑手正自腹诽，他又开了，只是笑笑：“世上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人，有趣。”

燕大没有作答，手一松，把镇魂旌丢了下去。

“秦家背后的人呗。”囚车里的人说，“他们主允城的第一天起就有传言，与火衣派易的那二十车白银是燕家付的，只是没人信，燕家吃饱了撑的，掌握一个偏远小城什么。”

他们又问我：“这位老弟，看你年纪轻轻见识多广，你说那个大少爷为什么要困我们在此呢？”

翌日清晨，门外响起更多的脚步声与说话声，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就像一夜之间都从土里钻来的蝉似的。他们是那位养尊优的燕大公的家仆，从他们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中，我意识到他们失踪是在张罗招待一位客人。

秦与岸声音更低：“是。”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呢？”

这间屋只有一扇窗。秦与岸带我们屋时，光已经照不来了，直到此时，月光又穿窗而来，被窗棂裁成几个小小的亮方格，像层轻纱盖在我们面上。

“你哥哥没跟你说过，没让你的事不要替我决定。”那位公的气更加不耐，“你可以回去了。”

这一声将我的思绪拉回，目光总算从井移开。我惊魂未定，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那底下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秦与岸说，要我们留在这里魂飞魄散。”

好像……是一长杆，他将镇魂旌挑起，捞了上去。

这次回旃州带着他，请大渠山的长为他补魂。”

我沉默着回望他。听他呼吐纳，必是内功劲的人，脚步与手上动作却虚无力。一个练功练歪的。

这一刻我十分想他。每一次提到他，我都想他。

刺骨的寒冷瞬间漫彻我的魂魄。

那井中透的颜比旗布更加幽暗，不仅吞噬光，亦吞噬一切声音，不知它到底有多。那可怖的黑却对我有莫名的引力。我只盯着看了一会儿，便产生一烈的冲动——我想下去。

“会的。”我说。

燕大：“这就是你们最后的归宿了。”

“你。”他说。

我问：“那是谁呀？”

三

“鬼会睡觉吗？”

“我困了。”

我的前又变得漆黑，只听“咚”的一声，燕大似乎又投了个什么东西下来。

“嗯。”我的目光浸在月光之中。我渴望自己是一株藤，可以把我的枝蔓沿着这透明的浅辉光攀援去。

燕大又了屋里来，这一次他终于舍得分了一缕神在我们三个脸上。接着，他便盯着我多看了一会儿。

那位“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