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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找姜半夏,可他一到那药房门口,姜半夏却慌慌张张的将桌上的纸张拢起,用几本书盖住,慌得脸都红了。
冯谢君可不是什么善人,心里正是不爽,寻个姜半夏欺负一下对他来说正好,于是脸上笑出一抹漂亮却狡黠的笑,喊了声“半夏前辈”,便不客气的进了屋。
姜半夏见他走来,更是慌得用手压住了桌上的那些白纸,冯谢君一边笑着说“半夏前辈的药材单子可整理好了?”,不顾姜半夏摇头说没有,忽然一把将人推回座位上,将压住纸张的书一把抹开,把姜半夏要藏的纸拿起来一看。
原来是一副画,画中人戴着斗笠,以水月观音的姿势,赤脚坐在莲花池边,手里拈着一根细细柳条,一头白发半放半束,随风飘着,不是他的春生师兄是谁。
这画旁边还写着两行墨迹未干的字,冯谢君脸上的笑是苦的,声音是冷的,将这两行字念出来——
“言念君子,人美且仁,温其如玉,乱我心曲,载寝载兴……”
看到有人偷画自己的心上人,冯谢君心里倒不是太在意,然而这几句话却使他一下子暴怒起来。
这些日子来,求而不得的愤懑不甘,想要和春生亲近的冲动,看到他为自己的冷漠伤心时想要松懈投降的犹豫……种种的,这不甘,这冲动,这犹豫,冯谢君都以为自己压抑隐藏得轻轻松松。
如今见这同自己一样对他爱而不得的人写下的几行字,冯谢君才明白自己根本不轻松,他拼尽了全副的精力,才装出这般冷淡自得的轻松,这莲池边的白玉水月观音是姜半夏画的,也是他冯谢君画的,这“乱我心曲,载寝载兴”是姜半夏写的,也是他冯谢君写的。
这满纸郁郁浓浓的单相思,是他冯谢君的心,他哪来的轻松,哪来的自得,他明明早已像被自己弄断的七弦小春雷琴,心曲大乱,寝食难安。
这幅画仿佛让冯谢君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巴掌,他怒自己,迁泄在姜半夏身上,冷笑一声就要撕了这幅画,姜半夏不知哪来的勇气,起身扑过去夺护,嘶拉一声,纸张撕成两半,裂缝恰好将春生的笑错成两半。
冯谢君蓝眼睛冷得像在冰水里冻了许久的两把刀,狠狠的瞪向眼前这枯瘦懦弱者,咬牙切齿的低声喝道。
“呵呵,你又算什么东西,也敢画他!也敢念他!”
好似一朵娇花突然变了毒蛇,明明冯谢君还比他小几岁,姜半夏还是像只见了蛇吐信的老鼠,被他散出的杀气吓得动弹不得,一下就被冯谢君掐住了脖子,按倒在身后的药柜上,幸而在被掐得没法出声时,将一声“陈最道长救我!”喊了出来。
隔壁两人都是习武高手,早听得一些动静,此时听到姜半夏求救,陈最先春生一步拿了桃木剑飞了出去,春生知道冯谢君闯了祸,心里犹豫了一瞬,慢了一步,赶到时陈最已和冯谢君打了起来。
陈最一个剑刺去,冯谢君放了姜半夏,旋身一躲,绕到药房中间的长桌对面,陈最直接脚一蹬地,飞到桌上,单脚落在一罐药酒上,仿若一片羽毛轻轻稳稳的站住,剑尖朝冯谢君侧颈点去。
虽然陈最左手还没有好,但对付冯谢君,一只手也胜过许多,这一点剑他已来不及躲开,虽是把木剑,可被打在侧颈软肉上,总要痛上一阵,青出一块。
就在这时,一只素白的手横插到冯谢君面前,一把握住了陈最的剑尖,是他的春生师兄。
“住手,陈空空,他是我小师弟。”
难得陈最没有答应春生的要求,他不收剑,反而更用力的往前一推,被春生一把顶回去,陈最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但姜半夏是师父交给他要他保护的人,打他可以,打他罩着的人可不行,于是暂收了剑,跳下桌子,然而要春生主持个公道。
“是他先出手欺负小道的莲子心还不肯道歉,春生公子,你总得叫他说个服人的理。”
春生回身看姜半夏坐倒在地上,涨红着脸摸着脖子咳得满脸是泪,那细细的苍白脖子上,一圈掐痕提醒着他冯谢君做的事确实过分了,依姜半夏的性子,想也不用想,这事定十足十的是他君儿小师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