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弥漫开的陈酒芬芳,酒未人喉,已有三分醉梦的愁滋味。
“厨房的灶火已熄,我见还有些猪肉、鸡肉等剩菜,便做了这个五味小拼盘,您试试味道如何。”云颜先为谢君恩斟上一杯“竹叶青”笑道。
灯火摇曳,红汁、白肉、青蔬、黄素、焦鱼,色泽相宜。夹一块碧绿的姜汁刀豆人口,脆嫩的口感有鸡汤的鲜味,外带些微的醋酸。
“云先生哦,云颜,这姜汁刀豆味道正好,平日府里的厨子做得不是偏咸就是偏酸。”
“也就这姜汁刀豆是我用晚餐时剩余的刀豆,重新用鸡汤、米醋、姜汁、香麻油调制的。其他四样小菜皆未经我手调制,全用现成的。平日间不见您对饭菜有任何只字片语的评论,没料到私底下还是有好恶的。”
“又不是盈儿那般年纪的孩童,怎好意思为一筷姜汁刀豆横眉竖眼。”以往严肃的神情有所缓和。
云颜吸一口“竹叶青”笑眼相望。
“只是好恶,为何说不得?若您真的觉得我的手艺不错,等改日您有闲,我下厨烧几个您喜欢的小菜,如何?”
“我倒是口福不小,先要了你的酒,现在又有机会见识你的厨艺。看来,月底除了给你教书的银子,还要再加厨子酿酒的工钱。”
“有得赚总是好的,您不这么想吗?俗话说‘千里做官,只为吃穿’。您当真是为国为天下走上仕途的?”三杯酒人肚,她话语间显出讥嘲的真性情。
“为国为天下?”四分酒意,他挑了挑眉流露出不屑“为谁的国,为谁的天下?只为一君。黎民百姓,天下苍生,他要其生便生,要其亡便亡,说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然滴水汇聚成海,岂不又要一个沧海桑田的变化?人生几何,能经得几个沧海桑田?我不过是途经庙堂之门的酸书生,终究荣华富贵一场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自也不求留个生前生后名。”
不料官居左副都御使的人酒后吐真言,说出此番与其行为个性南辕北辙的话,云颜吃惊不小,一时竟无法找到合适的言辞。
“哪能寂寞芳菲节,欲话生平。夜已三更,一阙悲歌泪暗零。须知秋叶春华促,点鬓星星。遇酒须倾,莫问千秋万岁名。”
纳兰性德的词原就过于缠绵悲伤,由谢君思低沉沙哑的嗓音念来,愈发叫人心酸难受。眉宇间藏着的深愁全郁结成一吐为快的污物,似醉非醉,似醒非醒,也只有念词者自己清楚此间的深意。
“君恩”她不忍地轻唤一声,唤回他略略涣散的神志。
“有点好笑,都一把年纪了,却要学少年风流的轻狂。”眼角沁泪,他用衣袖试去,自嘲地笑着。
“心事太重,您何苦”她低叹一声,举杯“我敬您一杯,哪怕是举杯浇愁也好,您若今夜醉一场,想来也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