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想的归，总不在拱北门内，何况他人已在大都，再也不复见京杭大运河，亦不见钱塘江。

常昺胡思想的睡不着觉，隔床的耶哥倒已经熟睡。

乐音中，常昺竟觉此情此景依稀似曾相识。

常昺不能理解，为何彼时早已打败金人、卫拉特人，在欧洲也接连拿下数地的也客那颜为何不选择暂回居所休养生息，待兵壮再接着兵，却要为了玛尔库珥氏一人之言而率行冒？

连风都不知，我的真情

念着何时再见你，我醉了酒

连月都不知，我的心意

乌兰托的夜，那麽近，那麽近

厢房内静谧，云龙纹双耳四足玛瑙香炉燃的梵香袅袅，足以令人安神眠。

倏然间又忆起康儿来，他竟不觉心酸，却不敢让玛尔库珥吉思知半分，哪怕那人已是他最亲的枕边人，且待他极好。

连云都垂着泪，垂着泪

小时候的他因着太冷而睡不着，而今他却再也不需要请谁来替他床。他望着玛尔库珥，，「吵醒你了，对不住。」

我心上的伊人，你不要走

乌兰托的夜，那麽近，那麽近

蒙兀儿以後的这些日，他很难有梦，可这一夜，他却恍惚梦见当康儿被封康平郡时，他迢迢策，不远千里地追上，换来的康儿见到他时那惊诧的微笑。

玛尔库珥吉思的歌声犹在耳际。

珥摇，「这是寻常气候，我已习惯了，你穿就好，别着凉。」忙让下人取了手炉来让常昺捧着。

初登大宝时，金銮殿外匍匐的万人。还有他初见玛尔库珥氏时，那颓然的跪倒。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玛尔库珥注意到常昺在他怀中翻来覆去，无法安睡，往他脸颊边轻轻吻了下，「虹，睡不着麽？」

乌兰托的夜，那麽近，那麽近

是了，原是小时候自己还和康儿一块儿睡的时候，康儿也曾像这样睡不着觉，当时自己也这麽轻轻拍他，哄他睡。

玛尔库珥氏毫不避讳儿也在，直接让儿睡了别榻，自己搂着常昺与他颈而睡。

乌兰托的夜，那麽近，那麽近

未来的他仍是前途飘渺。而他遥祝人在南方的常康长寿万岁、千岁。终有一日，待玛尔库珥吉思殁了以後，他还要再次南归，回到南方的土。

穿过旷野的风，你慢些走

自己收下皇后册宝时，康儿的御辇在朝yAng0ng外停下，落轿的h袍影与自己的四目相对。

只剩下金河潺潺地，得那麽静，全是北方那恢弘的北族帝都气象，不复南方的温柔。

他亦不能理解，长生天抑或佛祖，如今的玛尔库珥真心信奉的究竟是何者？

单是蒙兀儿人在天顺堡退兵一事，就已令常昺心生狐疑。玛尔库珥在君主面前彷佛已加九锡般一言九鼎，若不是也客那颜在设局给他，便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一般。

玛尔库珥吉思轻声「没事，」把脸枕在常昺的肩上，手里不轻不慢地拍着他的心，在他耳边启齿，沉沉的嗓音，浅声低唱：

恍惚中，常昺闭上双，原是倦得睡着了。

……

十三年後的相逢，令玛尔库珥氏变得如江南男儿般谦谦君，温如玉，究竟哪个他才是真正的他？还是说岁月如歌，十三年足以洗去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帝一的傲气？

那人对他的温情脉脉，不着只字片语，却也令他滴於心。

他们三人坐车回到法因寺以後，宿在寺内的玉兰馆，那里向来只供官家人投宿，让常昺过了一把官人瘾。

玛尔库珥眉目，绿白肤，却始终没再续弦，宗王亦未将公主许给他这般重臣，本是奇怪的；然而若是往歪的路上猜，反而很多事都自然地有了解释。

小时候的他，一声声低婉唱着的，本是「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是他带愁来，归何。却不解、将愁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