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院的露台上看雪时又见杜斌打来，“怎么有东西落下了吗？你先说，先放我这，这天再等等就得下大了，你别耽误了，径直回去。”他还以为杜斌发现丢了什么要紧之物，要托他找找。

此时杜斌沿着街边的干地慢慢地走，“不是，别忙，我有事找你啊小也，”他说到，“我才刚酝酿了好久都没张得开口，就看你的样子啊……也没有多伤感。那个就说说看哈，你就说说看，我这么大个人要远渡重洋了，你有没有点特殊的感觉，就不舍得？”

“哈？”杜斌吞吞吐吐又颠三倒四，王也不是没听懂，而是猜不出他的用意，和杜斌他随便惯了，也不太讲究态度就直接地说，“嗯……要不你再整理整理？”他是心里稀罕，不舍那自然是不舍的，但你也说这么大两个男人了，也不必还要挂在嘴上唧唧，西欧……远也是远了点，我会常给你打电话，但当面一说起来就有多伤感还掉两滴眼泪，又不是生离死别，不至于不至于。

就听杜斌嘶了一声，下定决心说：“我今晚是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哦……我知道，你就问我要不要留学，是这事吧？”王也立即就想到这个，有点想笑，杜哥可真是啊，还真挺腻歪。

“不对不对，”杜斌急，望着阴沉的天色吸了口气，再吐气，那只是手段、是借口，他平复下来，站定，用正经的语气深深地道：“那不是首要目的，我郑重地邀请你和我同去，让我在那边照顾你，小也，这样说你听得懂了吧？”

王也就沉默了，他想到了，虽说不可思议——但这样的事他已历练过了，他对此有着心结。杜斌就没等到他的惊讶、确认，或是慌乱无措，或是顾左右而言他，等等各种反应，而是在长久等待后，接到了王也欠缺温度而口齿格外清晰的一句：“原因？”

“……”杜斌吞了口口水，超级紧张，背肌、腰肌、大腿肌肉，分分钟就接收到了绷出来的酸麻，话语在舌尖滚了几次才开口，“我想和你说实话，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我也和王总报备了，你在国内有一些不好的经历，这里有太多你不想见到的人、事物，换个环境对你要好一点——还有我在呢。我确实确实很不放心再丢下你。”

王也的眉就压低下来，“这是动机，当然了，还有更深层次的其他原因，就是我的想法，你愿意听吗？”杜斌抢着又道，王也不爱听什么，什么又能把他说动，他最清楚，他只不过想诚实而已，再踩雷下去就要GG了，“那是我刚带你出院搬进新家的事，我想着你硬扛了大半天，好累了，汗都出了几层，必须得用热水好好泡一泡，去掉寒气，我满脑子都是得搞快点，把你放下就忙着去开暖气，你还记得吗？我一回头，也没想到，突然就会看见你坐在原地望着我，就那样等着我忙完好给你收拾。”

那瞬间，整颗心就仿佛被毫不设防地咚地一下浸泡进了温水，那种怜惜到想落泪的感觉根本止不住。

“我就想起从前你小的时候，其实一直到大学，都特别愿意麻烦我。”杜斌说的是过去几年间发生的事，他并不需要王也回应，语调也不煽情，只是很平实，“你小时候，不大的人，却有些很老派的念旧，不信想想看，你喜欢到现在的东西全都是从儿时就捡起来的吧？就连我也是一件，再没见过你那么肯劳动别人。不知不觉我也习惯了，老板的三个儿子里面，也就只你随时一个电话我就风雨无阻地赶过去，帮你摆平各种琐事，还挺满足于这种感觉，离了还怪想念。”

“可我一度失去过，你一不着家就是五年……”

王也已明白杜斌想说什么了，五年，就是他上山的时间，他和杜斌的联系也就是从那时起不那么频繁。若不是这次意外他们会怎样？他总是急于逃离家里，而仿佛，他确实也找到了更为广阔的世界，他会觉得自己与杜斌，已经是两种人了吧？终是逃不过一个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