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楷不是个经不起事的人，不然，大剧院总经理的位置也lun不到他来坐。音乐会前发生意外对于大剧院来讲不是个罕事。去年九月，一位瑞士单簧guan演奏家来大剧院演chu，不知在外吃了什么闹起了肚子，整个人都虚脱了，房楷连夜把人送往医院。新年之际，晚上下了场小雨，再一冻，路上都是冰，一位俄罗斯钢琴家chu门散步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折了胳膊。chu1理类似的情况，要么取消演chu，要么找人替补。江闽雨这样的意外，一般是找人替补，只是这事不是房楷能定的，得和乐团开会好好商议。也不是随便哪个钢琴家都可以当维乐的替补，首先要梅耶看得上，另一方面，还得看人家演奏家有没有档期，愿不愿意来。

所以房楷只能陪盛骅在手术室外待两小时，之后就必须回大剧院了。他站起shen，回tou看了下手术室，门上方的红灯亮着，门口安安静静，就像从没有过luan作一团的景象chu现。和别的病人比，江闽雨送来时可能算冷清了，盛骅跟着上了救护车，房楷和维乐的音乐总监一块儿开车过来的。三个大男人，没人哭，没人慌，看上去都很冷静。

房楷心里非常难受，就像气guan被什么sai住，上下气的通dao被堵住了。这zhong难受不单单是因为倒下的是自己好友的恩师。他清晰地记得两周前，江闽雨在大剧院里激动地弹奏了一曲《chun》。那天他只弹了一半，说还有一半留着下次再弹，那时候他的神情是有些失落的。第一次和维乐彩排，结束后，房楷对盛骅说：“江老师今天的状态太好了，我觉得正式演chu也不一定能够超越。”结合突然发生的意外，这一切像不像……回光返照？房楷不敢说chu这四个字，可是这zhonggan觉就是挥之不去。

大剧院的乐池是可以升降的，演chu歌剧和舞剧时，乐池降下去，由乐团入场。演chu音乐会，如果票卖得非常非常好，就会把乐池升上来，增设几排座位。维乐的音乐会门票当然不愁卖，但他们有原则，也许是为了剧院的整ti圣严gan，原先多少座就多少座，不允许加座搞得像liu行歌星开演唱会似的。因此，乐池也就没有升上去，谁也没想到会在乐池上chu事。这次是江闽雨和维乐的第三次彩排，在这之前，他休息了近一个小时，即使先前消耗了很多ti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从候场区走上台，就在面对观众席鞠躬时，突然栽下了乐池。房楷把这个画面用慢镜tou在脑海里播放了一遍又一遍，他确定没人与江闽雨接chu2过，舞台上也没有绊脚的障碍wu，就像是……命中注定是这样的结果：不guan江闽雨能不能醒来，他都将与这场音乐会失之jiao臂。

房楷缓慢地吐chu一口气，回tou看向盛骅，zuo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我那边……我也会告诉你的。”房楷拍了下盛骅的肩，不忍说chu“定下谁”这几个字，急忙走了。

盛骅默默点tou。虽然年纪不算大，但他也可以以过来人的口吻说一句：我也曾历经沧桑。这沧桑历多了，再大的意外，有过五分钟的震愕，他就会bi1着自己镇定下来。不然能如何呢？如果时光可以倒liu，他必然会阻止一切意外的发生，正因为zuo不到，怨天尤人就只是短暂的发xie，于事无补。那就只能以最冷静的态度面对，理智地思考下一步该zuo什么。他现在没有别的奢望，老师活着就好。

他记得自己在汉诺威时，有一年，好像是复活节假期，江闽雨带他去柏林看音乐会。在公园门口，有一个liu浪汉在弹钢琴，很多人围着看。他和江闽雨站在最外围，liu浪汉弹奏的是肖bang的《降e大调夜曲》。江闽雨低低喟叹，说dao：“当你想用一首乐曲来表达你哭不chu来说不chu来的心情时，你首先想到的就是肖bang，只有肖bang才能表达chushen刻的痛苦、绝望和孤独。”老师语气中压抑的情gan，就好像弹琴的那个人是老师自己。他担心地看着江闽雨，江闽雨却只是短促地一笑：“没什么，我很好。这个人原来也是汉诺威的老师，我认识。他的妻子去年chu了车祸离去了，他心如死灰，再没有jing1力教书育人，他选择了liu浪。他说‘最爱的她已不在，我的灵魂无chu1安放，只能飘着’。”

老师失去了曾经温馨的家，痛苦且孤独，可是老师没有绝望，因为还有钢琴。所有人都看到老师弹奏钢琴时有多么的愉悦，不仅仅是外表，就连老师的灵魂都像在闪闪发光。天堂里没有钢琴，没有音乐会，那么老师一定会ting过来，留在这个连空气里都飘着动人音符的世界。

盛骅双手合十抵着下ba，凝视着时间一点一滴地liu逝。

行李箱的gunlun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焦躁，由远及近。盛骅睁开yan睛，看到柳向栋一副热带打扮，大t恤，hua哨的沙滩短ku，脚上一双人字拖鞋。是盛骅通知他的，很巧，他刚下飞机。

“手术室现在什么情况？”柳向栋扔开贴着航空标签的行李箱，气息不稳地问盛骅。

“医生还没chu来。”柳向栋那shen与时节很违和的装束让盛骅很不适应，他转开视线。

柳向栋瞪大yan睛：“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木呢，不chu来就干等着？你文伯伯不是也在这家医院吗？快，给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