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是哪里的呀？”王婶笑着跟上去。

“是……”常李又纯良一笑，yan睛里毫无城府，“山上的。”

“哦、哦。”王婶不自觉就应下了，不去细究这个“山上”是怎么个说法。

横竖她也不在意这个。

“家离这里近不近呀？家里人还在不？以后还回去不？”

这个呢，才是重点。

“家里人都不在了，以后不回去了。”

“哦……不回去好，葛镇是个好地方。”王婶安下了心，ma不停蹄地开始盘算哪家女儿合适，临了才想起什么，又补上一句，“家里人都不在了啊，可怜孩子。”

常李没说什么，只是顺着嗯了一声。

王婶又对这个孩子喜huan了起来，觉得他老实、乖巧，像是踏实过日子的。

“以前常下山么？我娘家齐村的，也没有见过你。”王婶随口又闲扯了一句。

常李却可疑地停住了。

常李七八岁的时候曾经偷偷下过一次山。

他本来只是想去买李如意口中的“糖画”，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却见那个老tou的摊子旁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

他们好像相互之间都认识，叽叽喳喳地叫嚷，这个推那个，那个推这个，然后又主动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好像是他们中唯一一个买了糖画的。

那老tou不chu片刻就画了个小蝴蝶chu来，她接过糖画神气地在上面tian了一口，那群小孩们就pi颠pi颠跟着她走。

她抬tou，看见了一旁直勾勾盯着他们的常李。

“喂，你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常李无视了她的问题，只是盯着糖画：“为什么他们都愿意跟着你？你是老大？”

女孩得意地哼了一声，脆生生dao：“因为我买了小蝴蝶。你叫我老大，我把须须分你吃。”

“不行丫崽！！你说好了须须给我的！”旁边一个小胖子立ma发chu抗议，他圆溜溜的yan睛里全是不解，不解为什么刚刚明明说跟他最好的丫崽要把须须给这个刚来的野小跟班。

常李没有搭话，他也很不解，为什么常宏要每天都说他当年一路从山下杀到寨门口才当上寨主，明明在这里在一张糖画就能zuo老大。

“别吵！一只须须给他，一只须须给你。”丫崽很有风度地说，“喂，你叫什么？你怎么不说话！”

常李掏chu三个铜板，扔给卖糖画的老tou：“我能当老大吗？”

“能啊！”老tou笑眯了yan睛，“小老大要画什么？”

画什么？

常李想了想：“画那个……猴子？”

“猴子？”

“是齐天大圣孙悟空！”那个小胖子又冲了上来，“老吴！他要画齐天大圣孙悟空！”

小孩堆里一片哗然：“是孙悟空啊！”

常李不自觉ting直了腰板。

那天，他成了村子里的小霸王，所有人都对他笑眯眯的。

于是他也笑眯眯的。

笑眯眯地带着一口没吃的糖画上了山。

他一进寨子，就看见常宏喝着酒坐在那张虎pi凳子上，好像在等他。

“下山了，好玩吗？”常宏漫不经心地问。

常李没说话，偷偷把糖画往shen后藏了藏。

“喜huan？”常宏笑chu了声。

常李盯着脚尖，点点tou，又摇摇tou。

他听过这两个字，常宏每次把李如意抓回来，就会抱着她说“我明明那么喜huan你”。

他不确定自己喜不喜huan。

“小畜生。”常宏笑着喝了口酒，好像已经把六七岁的小常李看穿了，“你想抢过来拿在手里，那就是喜huan。还藏起来不想让爹爹碰，那就是非——常——喜huan。”

“嗯，小畜……小常李不让爹爹吃糖画，爹爹很伤心啊。”

常李屏住了呼xi。

他分不清常宏到底有没有生气。

他会笑着拿带倒刺的藤鞭chou他，也会皱着眉抱着李如意哼小曲儿。

如果常宏生气了，那他又要好几天下不了地。

常宏就这样静静地欣赏小常李脸上的表情和他颤抖的shenti，然后扑哧一下笑chu来。

“但是爹爹那么爱小常李，怎么舍得对小常李生气呢？”

常宏从椅子上tiao了下来，带着满shen酒臭搂住了小常李，一只手环过后颈nie住常李的脸，亲昵地把脸用力贴在小常李脸上。

常李死死盯着地面，绷jin了全shen，恐惧像这个男人的怀抱一样不由分说地笼罩住常李，抵住他的后脊，令他全shen恶寒。

常宏开心地蹭了蹭僵直的常李，又nie住他的后颈rou搓，哈chu的热气pen在常李颈侧：

“爹爹不仅不生气，爹爹明天还要下山带你去抢糖画，抢好多好多。

“哦，还有那个女孩子，我们一起抢上来，好不好？你喜huan她么？”

常李瞳孔猛缩，狠狠地摇tou。

“好极了，”常宏兴奋地咧开嘴，“那就是很喜hu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