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舟拎着果篮从医院走回了学校。一路上，林晓瑜发抖的声音都在他耳边回dang。看着手心被藤提手压chu来的痕迹，他觉得自己蠢到家了。

他放下手里沉重的果篮歇口气，年轻的小保安小步跑chu来帮忙：“李教授，这么晚了还来学校啊。来来来，我帮您。”

李兰舟思考了几秒，指指小吴接手的果篮：“小吴，活动送了很多水果拿不走了，你拿回去？”

小吴脸都亮了：“这不好吧，那么漂亮的果篮。”

没什么不好的，不收下他也会扔掉。

“拿着。”李兰舟把果篮递到他手里，在gan激的气氛中问：“你的画画得怎么样了？”

“我有在画。”小吴喜滋滋地把果篮搁下，拿了素描本跑chu来递给李兰舟看。李兰舟翻了几页，都是画的很努力的写生。他把素描本jiao还给他：“有进步。”

小吴摸摸后脑勺嘿嘿笑：“我妈一直叫我回农村结婚，但是我不想回去，zuo保安也有时间看书画画，ting好。”

李兰舟看着他手上磨chu的茧子，说：“不要太辛苦了。”

毕竟努力的结果只有两zhong，不是死就是疯。他们会躺在icu，或者活着却像死了，一事无成却幻想着自己拥有毫无意义的jing1神富足。还有一zhong人，他们会成功，然后下地狱。

他选了chu1没人的台阶就地坐下chou烟。学院前是一片小树林。小树林里有几chu1长椅，长椅上是成对的情侣，忙着耳鬓厮磨黏黏糊糊。李兰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静静闭上yan，听着黑夜里灰尘漂浮的声音，还有飞机从touding飞过的声音。

孙越的事情后，他决定再也不收学生了。但是领导居然要把孩子yingsai过来。就算他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想带学生，领导一开口，带不带学生，带什么学生，gen本不由他说了算。

明明都发生那zhong事了，领导的孩子找谁不好，图他什么？

他冥思苦想，心里直犯怵。这阵子不知怎么的，就连杨晓风的儿子也莫名其妙找上了他。

杨晓风的儿子和杨晓风长得太像了。看见那个孩子的第一yan，还以为自己终于下地狱了。

要是重新开放招生名额，万一杨晓风的儿子过了前几试，然后选了他，他要故意拒绝吗？那么刻意的事，为什么偏要jiao给他zuo不可？

要干脆去支教吗？还是找个借口去国外进修算了？

他chu神地咬了咬滤嘴，嚼chu了一点甜味，令人反胃。早知dao心里那么烦，刚刚就跟着徐梦之一起走了，至少能拉着他去喝酒。

李兰舟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chou完了剩下半包烟，打了个呵欠，有点犯困。嗅嗅领口，味儿像是被烟腌了一遍，刺鼻。他打算去办公室里换件衬衫再回家。

办公室门口正眯着yan拿钥匙找锁孔cha，却被shen后工作室内的ju响震得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响动传得整条走廊都是，就算是骷髅学长听了也得哆嗦一下。

教检在即，准是哪个学生又加班画画了。

李兰舟最讨厌努力的人。努力工作的、努力学习的、努力生活的，他都讨厌。他本可以睁只yan闭只yan，但是这动静着实惊到了他。

“大半夜还不回宿舍在这儿瞎捣鼓……”李兰舟踢开门正想破口大骂，与趴在地上的杨还yan神遇了个正着。

杨还穿着一件沾满了颜料的灰se帽衫，满脸通红地从沙发前爬起来。站定后捂着蓬成鸟窝的tou发朝李兰舟鞠了一躬：“教授。”

李兰舟扫了一yan画室，画笔扔在水桶里。还有几件衣服搭在骷髅学长shen上……

杨还手忙脚luan地收拾散落一地的画笔，李兰舟靠在门口盯着他忙前忙后。

杨还的动作越来越缓慢，终于他直起腰，郑重对着李兰舟鞠躬：“对不起。”

李兰舟瞥一yan手脚无chu1安放的杨还：“对不起什么？”

杨还拧ba了半天，支吾着主动jiao代：“我不该那么晚一个人待在这里。”

“谁问你了？”李兰舟背着手在门口晃悠两圈，回tou瞪他：“知dao了还不快回家？”

杨还犹豫了一下，原地走了两步，再没动弹。

“等什么呢？”

“......”

“你不是这学校的吧？大半夜在这儿干什么？”

“......”

杨还抬起脸，yu言又止。李兰舟打断他：“得，不关我事，爱待就待着吧。”他转tou重重扣上了门。

杨还长舒一口气。本以为再次见面会很难堪，但是气氛就像普通的师生之间的jiaoliu，这zhong上下分明的gan觉太自然，稀释了应该无chu1不在的尴尬。

但一口气还没落地，门又被打开了。杨还本能立正站好。

李兰舟清了清嗓子：“你会开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