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小事。”谢磬岩拜下的时候，已经忍不住笑声了。

街巷之间，渐渐有了往日的影。

什翼闵之伸手拍拍谢磬岩的：“得很好。”

谢磬岩常来走动，偶尔遇到争的，遇到抢铺位的，或者有人借着世占他人屋舍。他都一一停下来，说几句话，或让护卫去查，或让双方各退一步。

晚上，什翼闵之看谢磬岩总是打瞌睡，便问：“今天走了很多地方？”

每次他一现，四周的声音便低下去。赵兵也多半不再纠缠，只远远看一，便走开。

两人推让一番，什翼闵之说叫他的来由：“想请谢公恢复三省六，召回各衙署官吏，以决朝廷日常事务。”

“不……不敢……在下已经无法命令官署了……如果陛下发诏书，必定万民归心，百鸟朝凤……”

更多粥棚在城里支起来，总数也有三百多个。谢磬岩没事就到巡视，确保粥棚的供给顺畅。一般赵兵只是想要城里的财帛，对百姓吃的糙米粥毫无兴趣，大分情况下，两边相安无事。

谢磬岩心里一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什翼闵之，拿不准这是不是在临刑前对自己最后的试探。

“因为是杂，”什翼闵之说，“南人分三六九等，北人也是一样。连这都不知，你还真是不学无术。”

“百姓见有人事，就敢来了。”谢磬岩顿了顿，又，“白天有几小，我去说几句话，都压下来了。”

再过两日，城里几官署都开了门。

又过了几日，有人把门板卸下来，支在门，当作案台。卖的是些针线、布、旧铜。

什翼闵之说：“俸禄，要先欠着，等饥民都领到粮后，由朝廷从后面的税粮里发放。”

什翼闵之一气说的意犹未尽，周围赵人纷纷，看来赵国为数不多的文官全被琐碎政务所苦，真的行不下去了。谢磬岩不敢表现地十分欣，略略三辞三让之后，许诺让所有官员回去工作。

谢磬岩觉得自己像匹温顺的，但是他已经很满足。

两天以后，谢磬岩门也有了跟随。

“哦？”什翼闵之坐下。

有人停下来看，伸手翻一翻，又把手缩回去。讨价还价的声音很轻，很快就成了。

谢磬岩慢慢走在街上，后跟着十几个护卫。以前，他绝不会自己在街上行走，也从来没想到这副寻常街景会再次现。劫后余生，谢磬岩觉得生活好极了，这座他从来没珍惜过的京城，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这天，大白天的，什翼闵之把谢磬岩叫过去，谢磬岩战战兢兢走自己以前用的书房。他侧看看周围，都是平时也在什翼闵之周围的赵人，并没有新来的齐朝俘虏，因此稍微安心。

最先来的，是些挑担的小贩。竹筐里放着自家园里剩下的菜，叶有些发黄，却还新鲜。他们站在街角，试探着喊价，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街上也渐渐有了人气。

门上的封条被人小心揭去，几个年纪不小的吏人低门，袖挽得很，像是要活。他们先把案几搬正，把翻倒的木架立起，又用破布去积尘。没人说话，只听见扫帚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极轻。

粮还是短少，大分人要靠大粥棚糊，可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却慢慢多了起来。

城中最先开门的，是尚书省的偏署。

谢磬岩傻傻地问：“那为什么会这样？”

“别说这些废话，我都快忙死了，你来分担一吧。”什翼闵之说，“连城里的尸都没理完，再等两天大瘟疫爆发，好吧你就兴了。河怎么淤积上了，什么破河工平时有人吗？垃圾为什么都堆在河边，要故意毒死我军战吗？各地来信堆积如山，看都看不完。还有那些狗官司，为什么有人天塌下来也要打官司？找邻居麻烦是不是比被我砍了还重要？”

有人低行礼，有人只是站着不动。谢磬岩也不多说，遇到人向他拜见，便略一拱手。

到午后，廊下便有人影走动。有人抱着旧册，有人捧着残缺的印匣，彼此对看一，像认得，又不敢多认。偶尔有一声低低的问话，很快便压下去。

谢磬岩自觉地推辞：“父皇帝面前，岂敢失礼，吾等自愿称臣，见皇帝如见父君。”

一路上，不时有人停下手里的活，远远看他。

谢磬岩闭着笑了一下：“城里闹起来了。”

什翼闵之表现得十分客气，说：“谢公免礼，赐无下拜，从今起也可朝不趋。”

他料想这些人在赵兵面前也是没用的，但让别人知什翼闵之允许他有自己的护卫，也许会有些威慑力。

谢磬岩觉得，还是少数几句比较好。于是沉默，等到什翼闵之睡过去，给他盖好被，也缩在一边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