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苍戟刚要回答就听见上官极朗的笑声：“被吓到了？”

“卿猎得倒是别致。＂

皇帝大笑声中，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蹄。亲兵来报太猎得白鹿，正候旨献瑞。上官极意味长地说：＂去吧，看看真正的祥瑞该是何等模样。＂下台时龙纹大氅扫过狐尸，一滴酒溅在雪白上，如血如泪。

＂燕山以北更多。＂宴苍戟目光不动，＂臣十六岁前，常在雪原上追猎它们。＂

上官极把匕首从案台来，宴苍戟看着没木料的刀柄。这是赵国工匠打造的样式——三年前他攻破赵国国都时缴获的战利品，曾作为捷报的一分献中。

皇上开始忌惮他了，得这个结论的宴苍戟心开始下沉。自古君臣都逃不开猜忌，更何况他现在还手握兵权。

宴苍戟神平静，不卑不亢的答：“雪狐虽狡，却终究逃不过猎手。”

皇帝终于抬。他年近五旬，面容瘦削如刀刻，唯有那双睛亮得慑人：＂朕记得你父亲宴苍合，最擅猎虎。＂

＂十六岁...＂皇帝指尖抚过，＂那年你回京承爵，连冠礼都是在背上行的。＂匕首突然刺案几，＂算来也有十六年了，十六年戍边，朕竟不知卿练就了这等猎狐的本事。＂

＂臣宴苍戟，叩见陛下。＂

＂自然是日月山河。＂

皇帝这是在敲打他，可是为什么？宴苍戟想不通，刚才那番对话多半是警告宴苍戟不要牵扯到党派之争中，在公开场合就敲打他，同时也是警告其他朝廷官员。

上官极忽然用匕首挑起一张狐：＂西关也有这等成的雪狐？＂

＂臣不及先父。＂他声音沉静，＂雪狐足矣。＂

在皇帝的命令下，台下的官员一起饮了这酒。

抱拳行礼：“侯爷，陛下召您即刻前往观猎台。”

皇帝抬手示意他近前。宴苍戟解下腰间猎置于鎏金托盘，宦官躬捧到御前。那对雪狐在锦缎上银光转，引得女眷席传来低低惊叹。

帐内诸王公大臣屏息静立，等着陛下清猎，空气里沉香混着未散的硝石味。

观猎台上金帐生辉。皇帝上官极倚在龙纹凭几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鎏金炉。他今日未着龙袍，一袭赭黄骑装衬得面愈发苍白，唯有那双鹰目亮得慑人。

宴苍戟眸光微动，神却未变，只淡淡：“带路。”

上官极接着说：“来人，赐酒。”

宴苍戟突然不明白皇帝是什么意思了，台下的一众朝廷官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都低着观鼻鼻观心。

＂都起来吧，这雪狐朕收下了。听闻江南有巧匠，能将狐制成，献瑞图，——卿觉得，该绣什么纹样？＂

上官极用匕首尖挑起狐狸下颌：＂听闻雪狐生于北境绝，狡黠非常，寻常猎手追捕半月都难觅其踪。＂

宴苍戟退金帐时，暮已吞噬最后一丝天光。他摸着空的箭，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这世上的猎，从来不分场内场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