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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线条乱得像是刚打完架。”
“那天我心情也确实挺像打完架。”他轻声说,“现在……也差不多了。”
我们沉默了片刻。
风从教学楼那头吹来,吹过满是划痕的篮板和地面上的球印,也吹乱了少年脸上未散尽的汗意。
“老师,”他忽然抬头看我,“你觉得……离开一个地方,真的会忘掉这里的事吗?”
我想了想,说:“不会忘。只是你带走的,不是地名,不是教室,而是……那些人,还有你在这里的样子。”
“那你会记得我吗?”他笑了,带着点玩笑的语气,“‘美术中等分少年’唐越。”
我用力点头:“记得。你是我第一次真正站上讲台时,坐在後排翻漫画但依然听课的那种学生——b那些假装听课却在发呆的,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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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更大声了一点,然後站起身,把空瓶往旁边垃圾桶一扔。
“我大概再也不会有机会在这块球场上打球了。”他伸了个懒腰,看着头顶暗下来的天空,“但我会记得这里,也会记得……你。”
我站起身,把球往他手里一拍:“走吧,林老师今天就送你最後一段球场路。”
我们并肩走出球场。
风吹得有点凉,我没有再说什麽。因为我发现,面对这样一个真实、直接、坦率的少年,说什麽都显得苍白。
而有些告别,只需要一个拍拍肩膀的动作。
一句:“珍重。”就够了。
校门口的风,掺着初夏傍晚的温度,有点暖,也有点闷。我背着包站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像往常一样,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学楼方向走来。
没过多久,夏凝从人流中走了出来。她依然穿着那件浅sE的衬衫,书包一背,马尾一晃,整个人像是刚从yAn光里走出来的。
她看到我,小小地一愣,然後笑了笑,快步跑了两步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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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很久了?”她问。
我摇摇头:“刚出来。”
我们像往常一样并肩往地铁站走,脚步不快,谁都没有刻意找话题,但这安静的氛围却并不尴尬。只是今天,我心里憋着太多东西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
走到马路转角那家还没关的小卖部前,我终於开了口。
“你还记得我刚来学校那天的样子吗?”
夏凝歪头看了我一眼,嘴角轻轻g起:“记得啊。你穿着那件看上去有点褶皱的西装,站在办公室门口,像是误入教室的公司小经理。”
我忍不住笑了:“还真是专案经理转行。那会儿我真没想到,半年後……我竟然会舍不得这些学生。”
“你要离开他们了吗?”她问。
“高三2班啊,期末一结束就算真正结束了。我作为副班主任的旅程,也走到头了。”我顿了顿,“突然有点不舍,像是陪着走了一段山路,一路喘气,一路爬,刚刚找到节奏,他们就下车了。”
她没说话,只是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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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着说:“有时候我觉得,是他们教会了我怎麽当老师。我以为我是在教他们画画,其实他们在教我怎麽面对这些琐碎又漫长的每一天。”
“我看得出来。”她轻声说,“你变了很多。”
我转头看她。她的眼神里没有揶揄,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认真。
“可你一直没变。”我说,“你一直都那麽……年轻,有热情,有光。”
她突然红了耳朵,低头笑了笑:“你这算是夸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