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娣只能拉下脸来，一家家去找人借钱，去求，总算是帮儿娶回了媳妇。

男人一次次跪在她面前扇自己耳光，发誓再也不去赌了，可没过多久又故态复萌。

她睡了几个小时才醒来，一睁就让儿去办院。

尽她从来没见过这个陌生又亲近的小姑姑，她还是无法想象，“金娣”四十多年的人生过得有多苦。

儿被她留在村里，托邻居家的大娘照顾，一年到也见不到几次，没有母亲在边的小孩，很容易就长歪了，等她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没几年婆婆去世了，丈夫被村里的二蛊惑，开始偷偷摸摸地打牌赌钱，越玩越大，越输越多，欠了一债，家里的东西都被搬空了，只剩年幼的小儿坐在炕上哇哇大哭。

幸好，这家的婆婆虽然严厉，却并不怎么苛待她，金娣过了两年难得安稳的日，十六岁那年成了这家的媳妇。

儿有一瞬心，哽咽地喊了声“妈”。

“为什么爷爷不阻止太送走她？”她抓着父亲的手臂愤怒地质问，又摇，“不……不是送走，是卖掉！她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凭什么可以一次又一次卖掉她？！”

争吵声一句句传耳朵里，金娣闭着睛，假装自己睡着了，什么也没听见。

金娣摸摸他的，“快去吧，晚了医生要下班了，还得多一天住院费呢。”

江芜并不是个多会讲故事的人，她只是如实地把自己看到的一切说了来。

哪怕是她的腹痛越来越严重，金娣也没有对家里人提起，她觉得自己只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拼了半条命生下一个儿后，似乎就这么认命了，只当过去的十几年都是一场梦，从今以后，这里才是她的家。

“化疗要好多钱呢，而且医生不是说晚期了吗，那治不治还有什么区别？”

“混账，那可是你妈！”

“老东西你冲我嚷嚷什么？那些年我妈要不是为了帮你还债，她能把自己累垮吗？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再说了，我结婚欠的那些钱还不知怎么还呢，拿什么给她治病啊？”

只有泪悄无声息地渗枕里，洇了一大片。

她现在年纪还小，就先当闺女养着，过两年骨长开了，再和她儿结婚圆房。

萌萌父亲也红了眶，他甚至不敢对上女儿的视线，那样的愤怒，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无能的帮凶。

——她又被卖了第二次。

他缓慢而沉重地摇着，像是说给她，也像是说给自己，“你太那个人……她要了一辈，咽气前一刻才肯把家里的

金娣只好城打工，她没学历又不会手艺，全凭肯吃苦的好，才能多找几分零工，像蚂蚁搬家一样，一攒钱帮丈夫还债。

可萌萌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好不容易供他读完了中，大学也没考上，就跟一帮狐朋狗友在外面瞎混，认识了同样不上学的女朋友，两个小年轻稀里糊涂搞大了肚，只能坐下来商量彩礼。

女方家狮大开，说不给彩礼就把孩打掉。儿在她面前撒泼打，说娶不到媳妇就不活了。

她有丈夫，有儿，可以传宗接代的儿，她再也不会被卖掉了。

她以为这下自己总该能歇上几个月了——等儿媳妇生了，她还要伺候月，还要照顾小孙/小孙女呢。

“妈不治了。”她笑着说，“癌症晚期，电视上都说了，钱也没用，还不如想吃啥就吃啥。”

直到那天她从地里回来，倒在路边，被路过的乡亲送去医院，才知自己患了肝癌，已经是晚期了。

她躺在白得刺的病房里，意识迷迷糊糊的，却能听到丈夫和儿在病床边的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