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桥猛然睁开睛，贴后背的人并没有消失，那双手依旧清减，在虎凹陷，有一颗红痣，是法照往年疾复发，他用银针灸过的八邪。

化乐突然半跪下来，伸手环住宋江桥的腰，将下抵在他肩上：“求佛便是，你的所思所想就算不齿，佛也能听见。”

他没否认，确实于生死后也是一些无关要的事：“只悟，替人求也是为己求。”

怎么浑浑噩噩被法照带到屋里，宋江桥并不太记得，喝的是茶，却莫名醉意难平。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熟悉的声音响起，宋江桥忍不住皱起眉，指尖微不可查地收。

化乐很快开打断：“够了。”

说罢，他一气，呼中难甘：“贫僧如已是破戒不净心，你也希望贫僧离诸，不住相吗？”

化乐抬起胳膊，牵住他略有放松的双手，生生从两侧扯开，决绝起。

原是本没认清他此刻是法照还是化乐。

宋江桥一反常态不与他争论，固执地跪在他金的前面，却不肯睁看他的真。

他盯着自己的手，觉还残留那人掌心稍凉的温度，自嘲般与案上的佛像说：“禅心可修，只是我对你从来都不存禅心。”

法照蓦然释怀，于是缓缓又近一步，发丝先贴在宋江桥的，垂下来勾住腰带：“我本就是人世间的凡夫俗，大人缠我，不算渎佛。”

“你没走？”

不知，他二十年前就已经向法照求过。

法照就站在旁边，连满的香火味都同当年一般，似乎是侵了灵魂，永远都是如烟虚无缥缈，难以碰。

“你在向我求我，还是向我求法照？”化乐的情绪有些恍惚，知缘起又难承空，凡夫所行而非圣贤，自诩邪佛天到来又生人。

“我是怕我妄心毁你修行……”

“缠我。”

“可宋大人不是凡人，贫僧骗不得，也救不得你。”那人由右缓步至左，手掌抚在宋江桥的后背，“何必苦苦自囚？”

“宋大人这近二十年，可算是想起贫僧了吗？”法照边说着边走到蛇妖的边，语气有些落寞。

宋江桥迟疑片刻，又讲起法来：“法照曾说缘生缘灭，为因果业报，自有定数，你我也无法改变。”

团团浪朝天空升腾，铜壶里倒雾气，散原来是烧熟的，冲起茶叶在面打着旋，像湖面一叶孤舟，缓缓展开沉底。

他只想听宋江桥求求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为何此人想见他最后一面的念竟能胜过活下去的希望。

“不希望。”宋江桥偏过，直视那双睛，“惋短暂，更惜之缘浅。法照，你我这段是无法更改的孽缘，我也想向他求你。”

宋江桥经常猜不准他安静的时候会想些什么，怕问起来又是些听不懂的佛言意。

那一年冬三九的山腰风厉霜

蒲团糟烂，随着宋江桥跪坐的动作裂成布块，他丝毫不在意锦衣华服沾灰，用手撑着膝盖抬注视佛像，仍觉得他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可惜那神佛是假，下凡也是假。

化乐发觉他已追至自己后，倒是没有想到这，转朝他解释：“贫僧只是觉得这晚梅期短，掉得太快，格外惋惜，想再看几。”

“化乐，此去最后一天劫，我会死。”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等同于离别时说的再见。

对方一愣，抬走近，听这话的意思，于是问他：“宋大人跪在大殿甚久，可是想通了要求什么？”

循着气味到了自己熟悉的旧院，看见化乐正站在不远的梅树下，用手贴着树，仍旧格外消瘦，与记忆中僧人不同的是，他续起了发。

——

心动者生变，多者毋求。

这般想着，前的光缺了一大块，漆黑的人影由背后而来延伸往香案，最终与像重合，遮去佛光。

“如实知一切有为法，虚伪诳诈，假住须臾，诳惑凡人。”仅有的信徒也并非完全忠诚不渝，他闭着睛，轻声念。

此刻终究心一震，他求的不是佛，而是法照。

他没有回，只是低闭目，静静地双手合十，不去期待后究竟是人，还是他求佛，得偿所愿的幻境。

“宋大人，你可知贫僧也想一求，求你……”他抓蛇妖衣领，语气从问意转为旨意，贴在对方的耳边，普天之大唯二人听得。

重受月光普照，赫然发现佛目已不是半睁，竟是完全闭上，不再看他。

“大人是妖，禅心不稳，贫僧以后再难教你佛法。”语毕，随着一阵脚步声离去，周遭也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