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暮云跪在他的病床边，睛红着，额抵着他的手背，像是一个虔诚告解的苦行僧。声音低沉哑，脸上带着一他从未见过的脆弱神情。

那些话像是一把钝刀，划破了那笼罩在两人之间十余年之久的迷雾，直直地刺他心。

但从那天起，一切似乎都在悄然好转。

顾氏的确一度是个空壳——直到他接手理，又借了章家的手，才勉撑了下来。

至于别人中的疏离、冷漠、傲、放不羁，他从来都不屑一顾。那些言与评断，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阵风，来时掀起衣角，去时杳无痕迹。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三年前——那个被无法调解的争吵、雨和绝望浸透的夜晚。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章暮云。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里。手腕上多了几目惊心的伤，像是无声地诉说着那一晚失去理智后的崩溃。

为什么偏偏派南槊过来？

南槊以章暮云最信赖的得力助手、全权代理的份现在顾辛鸿面前，名义上是协调，实则成了一条隐秘的纽带。这条纽带不仅牵连着两个家族背后的势力，也牵动着他和章暮云那些早已埋藏的往事与未曾言说的情绪。

那张脸上是彻底的冷漠和决绝，仿佛要将两人间所有过往无情地斩断。

他从未想过，章暮云和自己的世界会真的彻底隔绝。

“顾辛鸿......不要傻事。”

但南槊这小是个意外，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个疯劲儿十足的小混账。时而吊儿郎当，说话张闭不过脑；时而又庄重得，像个明老练的商人。别人越表现厌烦，他越兴致，仿佛从别人的抵中能获得一诡异的快。能在章暮云那样偏执多疑的人边混迹多年，疯劲儿自然不比谁差。

“对了，虽然我知你不想听，但最近暮云哥问我了，呃，关于你的情况。”

南槊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从车外的霓虹喧嚣中一细线，猝不及防地打断了顾辛鸿的

只记得天亮以后，他拖着烧的去了酒店，好像喝了很多酒，又吃了很多药，最后躺在浴缸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唯一的遗憾，唯一的后悔，是曾经没有的选择。

“我求你。”

他也不愿再想起自己在那之后的模样。

或许章暮云是真的担心他，怕他再次伤害自己的事；又或许，章暮云只是担心自己的钱——毕竟，顾氏能顺利度过当年的危机，靠的是章暮云那时候的及时援助，来自章家的那笔资金像是一救命稻草，也像是一把悬在的利剑。

他不愿再回忆起章暮云将戒指甩向夜空的那一刻，银的光亮在夜空中划一冷冽的弧线，像一颗转瞬即逝的星，越过台坠落下去。

“放过彼此，好好活着。”

他低，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几早已经愈合的伤痕上，神微微一黯。

……

顾氏的危机逐步化解，生意重新步正轨。对外人而言，那只是一个家族企业的回；但对他来说，却是从泥泞渊中艰难爬起的蜕变。个中艰辛，没人替他分担。

顾辛鸿早已懒得去揣章暮云的真实意图。

或许是因为他书香门第，又是大名鼎鼎的南家的小儿，自小被得无法无天，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也可能是少年成名的天才底气——通八国语言，把周遭一切都当作游戏；抑或是自幼耳濡目染章暮云的疯劲儿，与疯为伍，胆量早已练得异于常人。

在暴雨中踉跄着跑下楼，跪倒在楼下园的泥地里，徒手刨着泥土与草。雨与泥浆混合着指教的血迹，浸透了他千疮百孔的灵魂。他一寸一寸翻找，只为寻回那枚承载着他所有情寄托的戒指残骸。

一遍。

顾辛鸿时常会想。

章暮云和他之间，最终给彼此留下的只是无法愈合的伤。他再也抓不住逝去的机会，再也无法挽回心灰意冷的人。那些漫长的、孤独的、无人知晓的挣扎和苦痛，他都一一吞下，连同迟来的救赎与悔恨一并消化。

能走到今天，不过是佯装镇定罢了。若非当时从那个姓顾的老东西手里生生夺下顾氏集团，如今恐怕连站在章暮云和南槊边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底，他与他们一样，都是疯。

最终他什么都找不到，只剩满冷的虚无，彻骨的绝望将他彻底吞没。

其实，两家联手，并非因为顾辛鸿与章暮云有过一段秘而不宣的纠葛，而只是顾、章两大商业擘之间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合作。只是，这份合作的投影，落到背后的两人上时，便多了一层微妙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