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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彻冰室,又反复回响。他像一只伤痕累累的螺角,有人使用,便哨声连连,无人理睬,便能在原地趴到死。连续的击打让他向前伏倒,失去了双手的支撑,他只能以肩杵地,身后的绳结束缚就在此刻将他拉回,狠狠蹭过背脊上的伤口,沉寂已久的灼痛再次复苏,牵扯出全身上下此起彼伏的钝痛。好像,他已经不是自己,他只是一具躯壳,被迫地承载着灭顶的痛感,等到疼痛麻痹神经,彻底将他的意识吞并,便能将他的灵魂挤走了。
他叫他痛极,叫他怕惨,既然脑子记不得,就用身体记得欺下瞒上的后果。
“温客行,我可对你留着情面呢。”
这,才是天窗之主的手腕。
可是,他也不是没挨过打。他从小长在恶鬼脚下,茹毛饮血,日日夜夜遭受虐打,早已习惯了疼痛。可是……怎么偏偏被他周子舒打在身上,就这么难受呢?
他又听到丝绸断裂的声音,更多的绳结缚了上来,固定了他的姿势。不知到底是来自哪件衣袍,可能现在它也是破破烂烂,一丝不剩了吧。昏沉之中,他感到周子舒温热的手掌触碰他的双颊,为他擦去泪痕,为他将垂落的银发挽好,捋到耳后,最后停留在他头顶,轻轻顺着秀发摩挲。
他在对方的安抚下却有些瑟缩,按捺下喉头的呜咽,他开口,感到嗓眼如被炭烧:“求师兄……手下留情。”
回答他的只有停留在后颈的轻轻一捏。
“我们继续。”身后人用堪称温柔的口吻说。
最后一匹绳布,被团成一团填进嘴里,堵住了来不及呼出的所有哭啼。他乖顺地张开口,让他的手指在其中搅动、检查,把布料塞到最合适的位置。他尝到口腔中咬破的碎肉与鲜血的味道,那些血腥味稍纵即逝,很快被布吸收。他安静下来,无所适从的牙齿终于咬住了布团,他趴在那里,发出朦胧的喉音,感受着片刻模糊的幸福。
“温客行,我希望你能信任我。”剑刃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贴在臀上伤得最狠的一处伤痕上,为他带来冰凉镇静的触感。但他心底清楚那不是白衣剑的本色,那物件横竖是给人带来痛苦的。
“我也希望你明白,今天这一场,我的本意不是伤害你。”剑刃转向,轻轻挑起布料,中裤应声裂开,露出下面惨不忍睹的、沁着殷红血点的皮肉来。“我需要你和你的身体都记住——欺瞒我,就是这么个下场。以后再敢犯事,心里先掂量掂量值不值。”
于是利剑化为铁鞭再劈下来,咬住赤裸的肉身,也咬住灵魂,把那份炽热的感觉死死烙在他的魂魄里。长剑机械式地起落,他也机械式地痛呼,声音到了嘴边便融化进口塞里,只得沉重地粗喘。五感渐失,有口难言,无间地狱,煎熬无边。他不再害怕了,他感到委屈,他只想解开层层束缚跑到周子舒身边大哭一场,把眼泪蹭在他的肩头,再把他的歉意全部交付给他——这一次,是真心的。他现在体会到的感觉,不就是周子舒日日夜夜所承受的吗?发觉身边人的欺瞒后,这一切煎熬都失去了意义,那又会是一种怎样眼不能视、耳不能闻的痛楚?他竟让周子舒来来回回体会了三次。而自己呢,只是腆着个笑脸,花言巧语地抵赖掉。
温客行,你真的很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