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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今天要早点回家。」他慢慢说,「说买了骨头,要炖汤。怕我加班不吃饭。」
雨打在他脸上,他没擦。
「我就……就想说快一点开回去。」他喃喃,「我开得不算快,真的不算快……」
耳机里,同事还在报数:「目前确认现场三人Si亡,十五人受伤,预估还会增加……」
男人的声音却自顾自往下掉:「我就只快了一点点……」
「然後?」沈既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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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这样了。」男人猛地抬眼,看向翻覆的那辆车,瞳孔里只剩下那团扭曲的金属,「她在里面。」
那辆游览车的车身上贴着某旅行社的LOGO,被撞得面目全非。
有孩子在里面哭,有老人在喊,有人在叫名字,有人在断断续续地祷告。
雨声、哭声、金属被切开的刺耳声、救护人员的指令声,全部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没有一丝空隙。
「你刚刚有没有跟她说什麽?」沈既行问。
这一句,听起来像职业病——
他习惯在电话里问「你们最後一句说了什麽」,用来判断关系、情绪、下一步要怎麽聊。
「有。」男人喃喃,「我说,不要老是炖汤,很麻烦。」
他抬手,捂住脸,用力按了一下:「她还笑,说,麻烦你也得喝完。」
这句话说完,他整个人突然垮掉,手从脸上滑下来,直接往地上一坐,坐进一滩积水里,水溅了他一身,他也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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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行耳朵里,有一瞬间什麽声音都听不进去。
——「麻烦你也得喝完。」
这种日常话,他在电话里听多了。
有人吵架前说过,有人吵架後说过,通常没人把它当「最後一句」。
可他很清楚,这个男人以後每想一次,x口就会像被刀划一次。
耳机里,同事的声音还在:「既行,你那边情况怎麽样?」
「先稍等一下。」他小声说,关掉麦克风,避免现场声音回灌。
他知道流程怎麽走:
先让对方把「自责」倒出来一点,再把「当下可做的事」塞回去,让人有机会从崩溃里爬出一点。
「先生。」他开口,「你现在最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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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盯着那辆车:「怕她在里面疼。」
这答案不意外。
「那你现在能做的事有两件。」沈既行说
「第一,在这里,让救援人员知道如果需要你,你随时在——b方说,他们要你确认她过敏史、药物、身T状况。」
男人听得很用力,呼x1粗重。
「第二,」沈既行顿了一下,「是让自己不要现在冲出去被撞倒。」
男人瞥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会冲吗?」他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她在车里,我在这里……」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
那抖不光是冷,是整个神经系统在抗议:你凭什麽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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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冲过去,被车砸、被东西刺到,」沈既行说,「现场多一个伤患,少一个能替她说话的人。」
男人眼里忽然有一丝清明。
这就是所谓的「拉回控制感」——
整个世界像在他脚下塌,他至少得知道「我还能做一点什麽」。
他们两个的对话就卡在这个节点上。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不是车身被搬动时的小晃,而是整条高架桥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像一头睡了一半的巨兽在身下翻了个身。
「欸——」有人惊呼。
现场指挥瞬间抬头,眼睛盯着桥墩:「全部人退後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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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员、警员、医护几乎同时往後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