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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说一句军法不公,就算尽责了。」
棚里又安静下去。
有人枕在胳膊上,眼睛瞪得老大,却一个字也不说。
有人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冷还是气。
【环境心念:愤懑/无力。】
光幕乖乖做了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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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牛憋了半天,终於又冒一句:「那……那我们要是走了,城里那些人怎麽办?」
他的问题问得有点笨,却很实在。
老兵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你们走不走,朔庭该来还是会来。你们留下来,朝廷要砍韩将军还是照砍。」
他嗓子里像卡着一口气:「你以为你一个新兵多一双腿,就能救几万人?」
这句话不公平,却残忍地诚实。
三牛被这句撞得眼圈一热:「那我们到底在g嘛?」
没有人替他回答。
沈既行把那张小纸片拿在指尖,纸角被他捏得有点卷。
「我今天在城头,」他慢慢开口,「看朔庭的旗,看我们的旗,听韩将军说别跪。」
棚里几个人眼神同时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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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一件事。」他道,「朔庭的刀砍到我身上,是因为我站在城上。朝廷的刀砍到我身上,是因为我站在塞州。」
他抬眼看向黑压压的棚顶:
「可这两把刀,没有一把,是因为我叫沈既行。」
「你要替谁拼命,」他又说,「总得先想清楚,你在谁眼里算人。」
角落老兵看着他,眼神变了变。
那不是纯粹的认同,也不是嗤之以鼻,像是看到一个还没长成形的念头,心里有点酸,有点惭愧,又有点说不清的松快。
「那你想好没有?」老兵问。
「没有。」沈既行坦白,他想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但我知道,我不想把命交给一张纸。」
这句话一出,棚里空气像是被人从侧面戳了一个洞,冷风顺着缝钻进来。
三牛把被子拉到下巴:「不交给纸,要交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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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行把那张小纸片摺了又摺,最後收回x口:
「先交给我自己。」
【新心念:拒绝被动捐命。】
光幕安安静静地记录下来。
老兵「哼」了一声,翻身躺下,背对众人:
「想得b我当年清楚多了。」
「……想快一点,这地方不会给你太久时间慢慢想。」
他把棉被往头上一蒙,又丢下一句半真半假的狠话:
「早走的,还有一条路叫活着走。晚走的,就只剩一条路,叫被抬出去。」
棚里再次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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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棚布缝里钻进来,灯火抖了一抖,有人轻轻咳了一声,有人背对着大家,偷偷抹了一把脸。
三牛缩在被窝里闷了很久,终於又小声问:「那……我也走吗?」
「我怎麽知道你。」沈既行说。
「我想跟着你。」三牛探头出来,眼睛亮亮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这话一半像承诺,一半像拖油瓶。
沈既行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平平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收回去。
纸贴在心口那一块,贴得紧紧的。
原本在脚底慢慢烫的那一点热,像顺着骨头往上爬了一寸,爬到x前,在那行「我今天还活着」底下轻轻顶了一下。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一天,他看见了两种Si法:
一种叫「城破」,一种叫「军报」。
朔庭的刀从城外砍进来,朝廷的刀从纸上砍下来。
两把刀都不会问他愿不愿意。
他忽然很明白一件事——
这些年,谁活谁Si,都是别人写在纸上的。
军报一句话,可以让韩定远去刑台;
将来也可以让他沈既行再掉回屍坑。
如果他不想有一天只变成军报里的一行字,那总得有一回,是他自己先动笔。
不是替别人写,是替自己写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