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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做了十年都督。”
她顿了一下。
“臣妾小时候,父亲常说,大周的女子里,他最佩服的只有一个人。”
她的眼睛看着我,清清亮亮的。
“就是娘娘您。”
殿里更静了。
那些跪着的妃嫔们,有人微微抬起头,有人用眼角余光扫过来,有人屏住了呼吸。
淑妃的话,说得好听。
可她说的是“娘娘您”,而不是“皇后娘娘”。少了一个字,差了一层意思。她是在提醒我,也是在提醒这殿里的所有人——我是谁,我做过什么,我从哪里来。
郑贵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没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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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跪在淑妃旁边,一直没有抬头。她比郑贵妃还大几岁,鬓边已经有了几根白发。衣裳是石青色的,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在一殿的珠翠里,素净得不像一个妃子。
她始终没有说话。
贤妃跪在最边上,整个人缩在烛火的阴影里。她生得很瘦小,肩膀窄窄的,像一只落了单的鸟。她的眼睛不时往殿外瞟,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我看着她。
她的目光收回来,撞上我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贤妃。”我叫她。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是,”她说,“臣妾在。”
声音细得像蚊子。
“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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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答。
郑贵妃替她答了。
“娘娘见谅,”她说,“贤妃妹妹胆子小。她父亲是兵部郎中,前些日子因为军饷的案子,被下了狱。她大约是担心娘娘——”
她停在这里,不说了。
担心我什么?
担心我替她父亲求情?还是担心她父亲的案子牵连到她?
或者是——她看着我身上的龙袍,看着这座坤宁宫,看着我这个从草原上被带回来的女人——在担心别的什么?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你们都起来吧。”我说。
她们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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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来之后,我看见了她们的身量。
郑贵妃比我矮半头,淑妃和我差不多高,德妃微微佝偻着背,贤妃缩在最后面,像一个影子。
她们也在看我。
看我披散的长发,看我裹着的龙袍,看我赤裸的脚踝,看我从领口露出来的、那些还没有褪尽的青紫痕迹。
那些目光像一把一把的小刀,薄薄的,细细的,从不同方向扎过来。
“娘娘,”郑贵妃开口了,“陛下登基大典,定在下月初九。按祖制,皇后娘娘的册封礼,该在大典之前。臣妾已经让人拟了章程,明日呈给娘娘过目。”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可她的眼睛不是。
那双眼睛落在我领口露出的痕迹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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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移开了。
“不必了。”我说。
她怔了一下。
“册封礼的事,”我说,“等陛下定夺。”
“可是——”
“郑贵妃,”我说,“我累了。”
这四个字,比之前所有的话都轻。
可殿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因为我说的是“我”。
不是“本宫”,不是“哀家”,不是任何一个后妃该用的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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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就像在草原上,在那个人的帐篷里,在每一个清晨和夜晚,我对他说话时用的那个字。
郑贵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怒,不是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