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所未有的恐惧，比面对任何敌时都更的恐惧，悄然攫住了他。

他知，编号7是对的。

他伸去的手。

还有那句……

他猛地松开了手，编号7因这突然的撤力，又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肩的伤却因这动作涌更多鲜血，脸也更白了几分，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凛至，像是理解了。

后来，他在编号7面前暴了不堪，却发现对方全盘接纳，还由此产生依赖。

陆凛至的手依然扶在编号7的手臂上，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属于生命的温与细微颤抖，与他话语里的冰冷决绝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

相反，他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竟缓缓浮现一个极其浅淡，却又无比清晰的微笑，那笑容里浸透着沉的悲伤，早已悉一切的了然。

编号7那个悲伤又了然的微笑。

陆凛至知，当编号7再次走来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将再也无法回到纯粹的控制与被控制，某界限已经被打破，新平衡正在建立，他依然可以维持表面的威严，下达指令，在某些时刻再次推开，但他心底那个冰冷的声音在提醒他，他已经不到了。

他试图将思绪拉回到渊约商会的结构，内派系的平衡这些他惯于掌控的问题上，却发现自己的思维如同陷泥沼，不断被拉回刚才那个瞬间。

陆凛至背过，声音压抑着风暴，指向密室内置的医疗舱方向。

推开他十次……

这条路的尽是毁灭还是黑暗的新生，他无从得知，他只知，自己无法，也不愿回。

他没有再回看编号7是否听从命令，他得从这令人窒息的，被完全看透的境地中挣脱来。

甚至，开始依赖这唯一带来的稳定。

他恐惧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习惯编号7的存在，习惯他那无声的追随，习惯他那扭曲的，排他的忠诚。

为什么……

医疗舱的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运转声，提示着治疗正在行。

空气里只剩下血滴落的声响，如同缓慢的计时，无比清晰。

“已经不到了。”

而刚才，在那伸手扶住的瞬间，觉一都不像是接住一个“工”。

他试图回溯。

他确实不到了。

他顿了顿，像是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没有预想中的恐惧，哀求或是被伤害的神情。

“已经不到了”。

他默许了那份忠诚，默许了自己内心。

陆凛至看着他那双睛，看着那个悲伤的笑容，扶着对方手臂的掌心，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从那个他伸手扶住的瞬间开始，或许更早，从他在禁闭室的血墙前到悔恨开始。

“可您现在……”

但在心理上，却仿佛要生生剜掉一块已经与自神经长在一起的，其结果必然是自我的崩塌与彻底的迷失。

编号7那句“已经不到了”，穿了他所有虚张声势的宣判。

“理好你的伤，别死在这里。”

编号7不再仅仅是一件需要监控的武，一个需要驯服的怪，他是一个坐标，一个在陆凛至自也开始变得摇摇坠的神世界里，唯一清晰的，牢牢钉死在那里的坐标。

最初，他只是容忍一件效率超群的工。

这个表情也许在无数个被他忽视的瞬间，在编号7沉默的注视里，早已演练过于百遍，他望着陆凛至，黑眸如同最的夜，里面只映着陆凛至一个人的倒影，他轻声回答，气息微弱，却带着笃定：

彻底毁灭编号7，在理上或许可行。

脚步声在他后响起，轻微而稳定，然后是医疗舱门开又合拢的声音，模拟观测窗的屏幕上显示的是血契基地冰冷的钢铁脉络与更远模糊的城市光影。

第十一次，还是会不自觉地接住他？

再后来，他在编号7上看到了自己的影，认知开始混淆。

他无声地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