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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梳理前世过错(2/3)

这些事情他记了多年,记到死的那天都没有忘,后脑勺中枪的那一瞬间,他的脑里闪过的不是江家的产业,不是那些年过的生意,不是任何一个跟他有过利益纠葛的人的脸,他看见的是一颗白糖,放在夏天的地面上,糖纸被太晒得发亮。

这十个字从他的嘴里吐来,声音压得很低,结上下动,带涩的沙哑。

"忍一下,抹完就不疼了。"

味在上化开的时候,他的了一下。

江尘站在画前面,仰看着那张脸,他站了很久。

夏天简家的院里,得地面冒烟,他蹲在墙底下,膝盖上还有昨天跪青砖留下的淤青,紫红的,一下就疼,院里的蝉叫得很凶,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发麻,他在数蚂蚁,蚂蚁排成一条线,从墙隙里钻来,扛着一粒米往回走。

他没有接。

一双白的布鞋,鞋带系成了蝴蝶结。

那只手在他的膝盖上抹完了药,又把被拉上来,盖到他的下,被是旧的,棉结了块,盖在的,但比跪在院和。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然后有人蹲到了他旁边。

顾清晚的声音。

江尘的手指从画布上收回来,他的影投在旁边的书架上

程芳华说过,家里来客人的时候不许他来,不许他说话,不许他碰客人的东西,他要是拿了这颗糖,晚上又要跪院

不是不想要,是不敢。

分是画家的主观理,把她脸上的疲惫和病去掉了,只留下了最好的分,她的发很长,从肩膀一直垂到画面的下沿,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顾清晚。

江尘抬起右手,指和中指并拢,指腹压在实木画框的下边缘,木表面刷过清漆,摸上去是凉的,他顺着边缘往右,动作很慢,指纹着木料,发细微的沙沙声。

他听见脚步声走远了,门被带上了……

他的视线从蚂蚁上移开,顺着布鞋往上看,看到了一条浅蓝的裙摆,然后看到了一双手,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圆,没有涂颜,再往上,是一张脸——

那个女人看了他两秒,把糖放在了他脚边的地上,站起来走了,裙摆从他面前扫过去,带起一风。

他没有睁,怕睁开睛发现是梦。

有一次程芳华罚他跪院,跪到半夜,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整个人歪在墙底下,半睡半醒,有人把他抱起来了,抱了屋里,放在床上,给他的膝盖上抹了药,药是凉的,涂上去的时候蛰得他倒了一气,然后一只手住了他的,力不重,但很稳。

房间里很安静,落地窗外面的天在变暗,灰蓝地加,画面上顾清晚的脸也跟着暗下去,五官的廓在光线退去之后变得模糊,江尘抬起手,手指碰了一下画框的边缘。

后来顾清晚每次来简家都会找到他,不是每次都给糖,有时候是一个苹果,有时候是一块饼,有时候什么都不给,就蹲在他旁边,陪他,她不怎么说话,偶尔问他一句"今天吃饭了没有",他或者摇,她就不再问了。

他的发垂在肩膀两侧,和画里那个女人的发一样长,在昏暗的光线里分不哪个是真的,哪个是画的,他的视线落在画中人的鼻尖上,然后缓慢地上移,定在那双温和的睛上。

那张脸离他很近,眉弯的,睛大,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嘴的颜很淡,没有涂红,发从肩膀上垂下来,她看见了他膝盖上的淤青,没有问怎么的,只是从裙袋里掏一颗糖,白糖,拧成两个角,递到他面前。

那颗糖在地上放了很久,蚂蚁改了路线,绕着糖纸转了一圈,又走了,太从墙移到了院中间,影缩短了,气从地面往上蒸,他盯着那颗糖看了很长时间,最后伸手捡起来,剥开糖纸,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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