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方岩的声音有些发沉。

方岩当然知。陈爸爸是师范大学教授，陈妈妈是中学音乐老师。雪儿从小就是被当成大家闺秀培养的——不能在外面过夜，不能去男生家里，不能穿太短的裙考完试要第一时间回家，谈恋可以但必须公开透明而且不得超过家长规定的十半门禁。

亮又严肃，嘴抿成一条线然后松开，语气不是撒是认真，“你知我爸妈。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他站起来低看着她，呼里带着麦芽发酵的酒气味以及一从自己里涌上来的燥。他张了张嘴然后摆了一下手——手摆得很大动作很别扭，像是在赶一只蚊又像是在推开一扇他自己想打开的门。最后还是把门锁上了。

推开租房的门时走廊黑着，刘牧那屋的门下面没光——大概睡着了或者没回来。方岩没开灯，摸着墙摸到洗手间随便冲了个澡把油的残留味和汗味冲掉，然后光着脚摸回房间，重重砸在枕上。啤酒的作用上来了，天板在黑暗里很慢

他一边走一边喝，第一罐喝完了把空罐丢路边的垃圾桶，撕开第二罐。走到租房楼下的时候第三罐已经喝了一半。他坐在楼下坛边把第三罐喝完，又开了第四罐，着罐看着空的小区发呆。脑得像是被人往里面了一团棉——雪儿温柔的脸和她说“不行”的声音；

雪儿自己不是不想，方岩觉过她在接吻时的反应，知她不是没望，但她的家教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裹在她上，每一次到了要破那层的时刻她就会条件反地缩回去。

“我……我不知。我们结婚了就可以。你说了要娶我的。”雪儿的声音下来，带着她特有的那温柔的倔。她伸手重新握住方岩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地划，“你再等等我，好不好？我等了好多年了就想——就想好好来。你今天别生气。”

一个穿着黑吊带裙的女人从小区门走过来，跟鞋踩在泥地上哒哒响，裙短到大中，发是大波浪染过的酒红，撑在小挎包上的手指涂着暗红指甲。

方岩抬看了她一。这张脸很——漂亮的鹅脸，睛在路灯下和影混成棕。他可以跟她去。这个女人看起来二三十岁，没有雪儿的矜持也不会像刘牧那样让他恶心，他完全可以借着酒劲跟她走，把这一周的憋屈全在一个正常女人的里。

刘牧撅着回看他时门那张翕动的嘴；他一次次在浴室里抱着刘牧的；公园路灯下雪儿红着耳朵摸他时的白手指。这些事情在他脑里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全是碎片。

他送雪儿到小区门，看着她上楼，等她发消息说房间了，然后转往回走。他没有直接回家。他走在街边看到一家便利店就走了去，从冰柜里拿了四罐啤酒。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扫了码报了价，他付完钱撕开第一罐站在便利店门就喝了一。啤酒是冰的，咽下去以后在胃里翻上来一苦味混着气。

她经过方岩面前时停了一步，歪看了他一——一个浑汗了白汗渍的速衣的漂亮男人，坐在地上喝闷酒，腹肌在路灯下反光。女人的嘴角弯了一下，蹲下来声音带着成熟雌特有的低沉和慵懒：“帅哥，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请你去对面酒吧喝一杯，你想喝什么给你。”她说话的时候锁骨在吊带领下晃动，肩颈线条很漂亮。

方岩看着她被路灯照得几乎晶莹的脸，看着她睛里真切的歉意和请求。他努力压了压火气，把涌到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憋成一句：“好，不生气。我送你回去。”他知自己现在语气很敷衍，但他没办法不敷衍。还没，着被女朋友说你再等等，这事情一次可以，两次也行，可这已经是在一起两年来至少比他数还要多的次数。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场景不同的地——沙发上，车里，公园长椅上，电影院后排，每一次都停在她温柔的说“不行”，然后他忍着送她回家然后自己回来对着墙。

“不了，我有女朋友。”他说完便拎着空了一半的第四罐啤酒，脚步有些晃地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