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调了下周边路段。”李岳说，“算摸排。”

。

开了，哗一声，把屋里的安静搅碎。李岳冲着碗上的油星，手腕很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怕是真怕。”

那夜后来谁也没再睡实。江晨翻了个，搭到李岳腰上，半梦半醒里还带着不耐烦。李岳就那么给他压着，动也不动。窗外风刮树叶，哗啦一阵，隔谁家小孩夜里哭了两声，又被大人抱回去。江晨在那家长里短的杂音里忽然清醒了一瞬，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很习惯旁边这个人。

李岳把最后一个碗搁沥架，指尖在冰凉的瓷边上停了停，像是那一下起起得太急，前有发黑。

又比如周三夜里突然降温，窗里风。江晨洗完澡来，光着脚踩在地砖上嘶了一声，李岳一句话没说，起去把电毯上。完回来，还顺手把江晨那双扔的袜捡起来，搭到气片上。江晨看见了，骂他像老妈。李岳只低低“嗯”了一声，伸手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拽，额在他发压了两秒，像是试温。

“北门那个坏了，西侧的被树挡了大半，南边能拍到路，拍不到里面。”李岳的语气平得像汇报案情，“四零七有个环卫工园清垃圾，走的外圈，没往里拐。咱们来得比他早。”

太顺，太服帖，像一只已经被驯到骨里去的狗。可偏偏又不全是。李岳不是没有棱角，不是不会疼，不是不会怕。他只是把那些都收起来，愿意往江晨手里递。

这话说完，江晨反倒不舒服了。

比如江晨训练完来，嫌上汗重，往常都是自己胡拿巾蹭两把。现在球包一丢给李岳，人就坐在路边长椅上，仰冰。李岳站在后面，用那条旧巾给他后颈和发，动作不重，指腹偶尔过耳后，江晨也懒得躲。

“你就这息。”

“脸都烧白了还洗。”江晨皱着眉，起过去，把龙一拧，哗一下断了。他从桌上摸过那盒退烧药，连同半杯温一块儿到李岳手里，“先吃了。真倒这儿，我还得拖你。”

李岳回过：“什么？”

他没往下说。可江晨知他后半句是什么——所以才看，确认没把你拖去。

李岳低看了手里的药，又抬看他，像是一时没接上。

江晨差给气笑：“你是真不怕事。”

再比如有一回，江晨睡到半夜被小疼醒，骂了句就蜷起来了。李岳几乎是条件反地起，半跪在床尾，把他脚踝托起来，掌心沿着绷的肌慢慢往上压，直到那阵劲儿过去。屋里只开了一盏床灯，灯泡旧，光发黄。江晨一汗，后背乎乎地粘在T恤上，疼得眉都拧起来了，还不忘嘴：“谁让你碰了。”

李岳站在槽前，没回：“后悔什么。”

江晨照常训练，照常嘴坏，照常半夜打完球发一句“买烟”或者“下来”。李岳照常上班，照常查案，照常在局里把人骂得抬不起，晚上忙完又拐去那栋老楼底下。只是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习惯他回来带一烟味和冷风味，门先去洗手。习惯他把利群屉最左边。习惯他知冰放哪层、球鞋哪双该

李岳真把药吃了，也真没再跟来刷碗，只是靠着门边那把旧椅坐下。屋里声重新响起来，油星被一冲掉。李岳坐在那儿，看着江晨背对着他站在槽前，肩胛骨在宽松T恤底下起了一很浅的棱，忽然觉得那烧意像是顺着往下塌了一截。

李岳握着杯，结了一下，半天才低低应了声：“嗯。”

“少来这。”江晨转往床边走，耳却有发，连自己都嫌烦，“吃完去那边坐着，别杵厨房碍。”

屋里静了几秒。

后面几天，日又往前了一截。

李岳起去收碗，江晨看着他背影，忽然问：“你是不是特别后悔？”

“你拿工作电脑查这东西？”

“昨晚。”

“没有然后。”他把碗翻过来，放沥架，“你要我去，我就去了。”

“看什么。”江晨声音还是的，手却抬起来，在他额上碰了一下。指腹贴上去那一瞬，他眉拧得更，很快又收回手，“成这样，你还能撑。”

“怕。”李岳把碗里的面吃完，了张纸嘴，“所以才看。”

像一条看着平静，其实底下全是暗涌的河。

“然后呢。”

李岳笑了下，那笑意很淡，几乎看不见：“我在你这儿，本来也没什么息。”

李岳没抬，只说：“别绷着。”

“你站那儿装什么。”江晨忽然开。

对于江晨来说，这比纯粹的发情和服从更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