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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因而摩擦着床单,是刺痛的,但是此刻的他享受这种疼痛。
疼痛感是除了血液以外,两人之间最为亲密深刻的羁绊。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血腥味,面前鲜红的玫瑰和多年前那场车祸中留下的大片血迹重叠。
车祸发生很突然,连环追尾,见了报,上了当地新闻,还是头版头条的特大新闻。驾驶座上的父亲当场身亡,副驾驶的母亲挣扎着睁开眼,将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过去,带着挣扎出来的一个笑容,似乎想安抚自己的两个孩子,告诉他们不要害怕,妈妈在。可是那双手在半途便软软地垂下去,再没有半点动静。
车子变形严重,车祸来临的一瞬,纪潮生扑身过去护住了小自己四岁的弟弟,短暂昏迷过后是被弟弟的眼泪冷醒的。
滴滴答答的泪水顺着脖子灌进衣领,儿童的眼睛偏大,纪汀的睫毛又天生较之旁人更长,如今含着泪,那双眼像是颗没有杂质的宝石,适合被收藏,适合被保护。
“别哭,不疼。”
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弟弟,纪潮生感觉脸上的肌肤有点刺痛,一摸,一手的血,或许还混着几滴泪。
十岁的小孩只能本能性感觉到危险,可又没有足以自保的能力,他们能做的只有单纯的发泄,纪汀没有回话,依旧只知道哭,似乎哭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狭小车厢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父母的血液已经越过障碍流到后座,暗红色的在黑暗中不起眼,可纪潮生闻到了,感受到了,那是他对生命消逝最为直观的第一印象,以后的每一天,他都逃不开这一场记忆中缓慢发生的死亡。
救援不知道还要多久,车门变形,车窗封死,单凭一个孩子的力气不太可能打开,唯一的生路似乎被堵死,可纪潮生血红色的视线里,面前的挡风玻璃上已经爬满蛛丝般的裂缝。
“纪汀,听着,现在,爬过去。”
因为疼痛,纪潮生的语句必须被拆分成词语一个一个挤出来,男孩止住哭声,却没有动作,他需要慢慢接受事实。穿过驾驶座来到前挡风玻璃处,势必要越过父母的遗体,还带有余温,依旧柔软的遗体。
纪潮生等弟弟先爬过去之后,才挪着快要失去知觉的双腿挣扎着去敲击玻璃,明明已经满是裂缝,可轻微的敲击依旧不足以击碎。
需要工具。纪潮生想。
工具是母亲脚上的高跟鞋,大红色的高跟鞋,染着血依旧是大红色的。纪潮生弯着腰从母亲脚上褪去那只鞋时,他感受到母亲抬脚配合的动作,诧异,一抬头就看到母亲的眼睛正艰难睁开一条缝温柔注视着他,没过几秒又缓缓合上,似乎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纪汀乖,闭上眼。”
纪潮生抹了一把脸,带下来一手血。
鞋跟重重撞上裂缝,玻璃飞溅,或许有一些进了自己的膝盖,也有一些擦过自己的手臂,不过纪潮生不在乎,面前血红色的景色消散,天原来是蓝色的。
纪潮生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紧紧拉住了弟弟的手。
他想不起当时那样做的理由,但是这种直觉性的动作往往可以最真实反映人们的内心,人人都说这是个勇敢的哥哥,值得赞扬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