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海风来，令心都舒旷，韩江雪抓住了万径的手，十指握地拉起来亲了亲对方的手背。

但韩江雪实际上不这么想。他想，人的一生及命运不该是注定的。没有人注定要被杀死；没有人注定要活着；没有人注定成为坏人；没有人注定成为好人。否则德善恶将没有意义。

“……嗯，争取活久一，陪你久一。”情话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从嘴里抛来，一瞬间竟显得那么不真实。

话事人当然有好的地方，且好多得很，但表面的光鲜亮丽也无法改变内里烂透了的事实。权力再大，地位再，话事人也还是黑社会。

说完，他扣起无名指和尾指，了个比枪的手势，问：“知乜意思吗？”

韩江雪沉默许久，终于开：“有得选还是好人吧。”

但韩江雪知自己是认真的。

在韩江雪看来，没有谁真的不怕死，哪怕是选择自杀的人，也不过是因为对现实的厌倦和绝望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他也无法例外。

韩江雪觉得自己烟不是上瘾，只是习惯了这样，手上不拿东西就觉得无所适从。

韩江雪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不过听起来是嘲多过开心。

“你知吗，我有时候很害怕，”他开，“如果人死了就是死了，化为尘土，意识消失，没有天堂地狱，没有回转世，那我活这一辈的意义是什么？

习惯总是很可怕的。

他不会讲情话，更加是浪漫过。从前他学人幻想遇到真，结婚生孩，但想象总是在行到对人认真说“你”的场面时便无疾而终。那个场面韩江雪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打冷颤，觉得麻得要死。

“这样代表‘红’。”韩江雪说着，手上的动作又换了一个，变作指扣起，其余手指伸，“这个知吗？”

后来他想，他之所以会这么觉得，大概是因为这辈活到现在，本没有需要他学会表达，更没有需要他学会接受的时候。

“猜来的？真聪明。”

。

“这么突然？”

他开始迷恋这觉，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对方上，投下不知是自还是人的情。

一关于人生的另一个可能。

“这双睛看过的一切，这双手碰过的人，耳朵听过的话语，鼻闻过的气息……我这个人很贪心，我会舍不得，想到终有一日我会失去这些，忘掉一切，我连选择短暂拥有的勇气都没有。”

手势又变了，扣起中间三指，伸拇指和尾指，变成平日里比划数字“6”的模样。

万径摇。

“龙。”

片刻后，韩江雪也到有些懊恼，于是摸了摸万径被他抓着的那只手，开：“Sorry啦，将气氛搞成这样。毕竟没法烟，总要换个方式发。我们聊别的。”

“老豆，如果你能一直陪我到死，不最后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是投胎变成虫豸，还是不复存在，我都不在乎。”

沉默无言中，韩江雪下意识摸了摸袋，不所料碰到了烟盒，但就在要掏来的时候，他动作略微停顿，最终放弃了。

又或许都有。

万径隐隐有答案，却不知为什么有些不敢开回答，似乎那两个字有某力。

但现在不同了，他得开始慢慢学会这件事，然后去习惯这件事。

“不如我戒烟吧？”他突然开，用一半征求半陈述的语气问旁的万径。

所以总有人讲，一日黑社会，成世黑社会。

他们之间差了十岁。这十年岁月或许也算不上太长，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填补和跨越的。于是，这注定了他和万径会有许多的不同。

万径忽然回握住了韩江雪的手。

习惯去一个人，更加可怕。

万径没有信仰，不信耶稣基督，也不信佛祖菩萨。好人也好，坏人也罢，他信事在人为，信一切都是由个人的选择决定的。好比当年在那个旧仓库，他选了赌一把，而韩江雪选了不杀他，他们才能走到此时此刻。

“白纸扇？”万径盯着看了会儿，回答。

就像烟一样。

他需要让人信服，让人恐惧，唯独不需要人与被。

这个话题让沉默卷土重来。

可有时候，韩江雪又觉得能在万径上依稀看到自己过去的样，更能看到他最终没能成为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