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骄傲且稚，脆如笋。前的世界陡然换了幅天地，镜上雾气弥漫，倒映一人形。

他在想，那时的师无惑为什么要哭？

所有的景象飞速倒退，最终，停在树下孩童们嬉闹玩耍的画面，两名量相仿的孩童，壮些的那一名挑飞了瘦弱孩手中的木，“我赢了！”

镜中的画面渐渐消散，雾气帘幕般合拢。

谢行：“你想欺骗他。”

楚苍锐地觉到，谢行方才又在思考了，只是他想问题的角度总是十分清奇。

楚苍第一次真正看见了传说中天命神之主的模样，与师无名沉默毅之不同，师无惑生得有柔弱，容貌清秀，像是夜间开放的银莲。

小桃源中，谢行看着镜中不断变幻的画面，那一瞬间，楚苍突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镜中两名小童在树下以木剑互相切磋，一人梳着双髻，大些的孩则穿着正式的武服，袖束了护腕，以木剑应对来自弟弟的攻击。

“我没让你以问代答，”师无惑，“这不是你该问的，谢行。”

“啪嗒”。

师无惑目光与他相接，片刻后，谢行：“你的傀儡不擅长说谎，你也一样。”

镜里重复着两个孩往日嬉戏玩耍的画面，只是镜中人逐渐长大了。

楚苍的意识断线。

师无名在剑上的天赋，一直比师无惑优秀，每次能在与师无名的切磋中占上风时，师无惑都非常兴；为何师无名死去了，一直不如他的师无惑反而因此哀恸哭泣。

若说谢行被封印的灵力是浩瀚海洋，那么，楚苍的灵力最多算是一条大江，这条江对于海洋而言，与一滴也没什么不同。谢行使惯了金印尘微剑，对灵力的运用向来毫不吝惜，这一次却是能省则省、打细算地使用，以减轻楚苍的负担。

它睁开绿的竖瞳，复又阖上。

谢行：“以剑相对，他在我手下，走不了一香。”

但即使如此，这样的找寻方法也太过暴、太过效了，这一滴包木之灵力的海很快蒸发殆尽。

脱手的木在半空中一圆弧，缓慢落地，动了几下。

这是谢行的记忆！

兄弟两人之中，弟弟成了熟读山海志异之书的药师，哥哥则成了名扬四方的剑客。最终，两人的家园在异常电闪雷鸣的灾难中毁去，长生木倒塌，无数寿命已尽的仙民随之死去，一向手捷的哥哥明明能够逃走，却为了拯救不及躲闪的幼童，被压在了大的长生木下，成为了一冰冷的尸。

“师无名，”小童，“吃我一剑！”

“若他会对你剑，为何不把他也成傀儡。”

谢行的神识在这一刻完全向楚苍打开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海量的画面与声音，森林中草籽落地的声音，村落中飞鸟窃窃私语的声音，草木折断、凋谢、枯萎的声音，自四面八方狂涌而来，不间断的画面闪得神识接近眩。

谢行侧仿佛有无形结界，楚苍时，那结界的边缘波般晃动了一下，而后重归平静。他说了句什么，但楚苍完全听不见，只觉他内的经脉疯狂地取着自己的灵力，不过刹那之间，就已经长鲸饮一般取了三分之一。

楚苍过去之前，所见的画面停在了一人界的房屋前，靠房屋外墙的一侧放了张已被坐得油亮光的板凳，一条只有手掌长短、通灰扑扑的小土龙，正趴在板凳上晒太。

一旁的师无惑：“如果我哥复活，你打得过他吗？”

师无惑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一气，“等他醒了，你陪他练剑吧，既然你现在远胜于他，切磋时让着他三分就是。”

他在想：师无惑一边要复活师无名，却又不敢对师无名真的什么，他一边害怕师无名和自己剑相向，一边又担心师无名会引颈自刎，既然如此，为何不愿意将师无名成傀儡？

谢行看着师无惑，二人对视了片刻，师无惑挪开目光，“我让你学他的剑法，是为了破他的剑招。你既是合了白虎魄的傀儡，在剑之一上，理应青于蓝胜于蓝。”

谢行的另一只手掌结印，将其轻推去，只一瞬，包裹围绕着两人的结界涟漪般扩散开来，以二人所在的树为圆心，以惊人的速度覆盖每一寸所及的地界！

这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