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忘问：“给谁的？”

他道：“给我自己。”他反问，“你不觉得我很配得上那么一支挽歌吗？”

他当然配，梁忘甚至觉得只有他才配为自己唱一支挽歌。他表达了他的想法，并且表示太可惜了，他道：“我真希望让我的朋友也听一听你的曲子，或许他就会发现这世上还有另一种脸可画。”

赵南雪道：“你的朋友是个画师？”

梁忘点头，道：“他就在五里外的山壁洞窟里做画，和很多地方的石窟一样。他在里面画佛祖，画菩萨，小鬼，还有飞天，就是乾达婆，同你一样能奏出让人醉生梦死的通灵乐章。”

赵南雪笑了一下，他的嘴唇很饱满，唇色也有点太过鲜艳，当然或许是因为才饮过酒的关系。他道：“我不喜欢通灵这种形容，好像我是个神棍。我也不喜欢让别人醉生梦死，我一向只喜欢让自己醉，自己梦，自己睡，自己死。”

梁忘道：“所以你才在这里为自己奏一支挽歌。因为你知道自己快死了。”

赵南雪淡淡地道：“其实我知道有人暂时还不想我死。”

梁忘道：“那个人是不是我？”

赵雪雪笑了。他看向梁忘了时候，目光已变得很温柔，就像阳光下流动的泉水。他道：“谢谢你的酒，你该走了。”

梁忘道：“你不走？”

赵南雪道：“我在等人。”

梁忘道：“什么人？”

赵南雪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前方，阳光已斜得越发厉害，沙丘的影子已拉得很长，梁忘突然发现那长长的影子上面突然多出了一块。

那是一个人的影子。

他忍不住抬头去看，果见一个人逆光骑马立在沙丘上，高高的影子，就像突然冒出来的一杆标枪。

他并没有听到马蹄声，这个人同这匹马是怎样出现的，梁忘完全不知道，他只知道迎着阳光去看一个人是件愚蠢的事，所以他立刻又低下了头，本着虚心求教的态度问赵南雪：“那位大爷是谁？他为什么不下来这里躲避阳光，宁愿站在那里晒太阳？”

赵南雪微笑道：“或许因为有些人天生就喜欢站在高处，居高临下，以示自己高人一等。”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又道，“不过‘铁翼金刀’单老大嘛，高人一等也是该的。”

梁忘想了一想，说：“我听过他的名字。”

事实上，江湖上很少有人没听过“铁翼金刀”单老大单鹰的名字。不仅因为他是昔日西北刀王乱麻风的传人，也因为他历年来的战绩。

他曾夜闯朔风寨一夜砍下了全寨十二位当家的脑袋，也曾一人横扫巨鲸帮的江西分舵，大破九华七子的九华剑阵，还曾千里迢迢追杀“红发鬼枪”岳通，最后将他的脑袋送进了“五方神龙”泽天君的大堂，将五千两银子收入了自己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