尕张用手肘了萧侃一把，酸溜溜地叫她：“来生意了。”

仿佛隔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冷风将红的钞票卷到半空中，萧侃恍惚回神。

鬼市的灯火向来晦暗，为的是让顾客稀里糊涂地看，稀里糊涂地买。即便如此，萧侃也清楚地看见他手腕上带着一块复杂的石英表，还有……灰的运动、红的冲锋衣、白的球帽。

绢布涩易脆，横竖都是单丝，用笔纤细巧，施重彩而不艳，是典型的五代人画，所以她才肯五万块把它买下。

“他、他拿了什么？”

尕张摇，尕张不想知。

“全都一百？”

萧侃如梦初醒。

包还剩半个，她懒得费，大方地一挥手，“全场一百，概不退换。”

回应冷锐而苍茫，夹在森森的夜风中，有一奇异的穿透力。

那声音又在昏黑中响起。

尕张伸手指了个方向，可哪里还有一丁的影，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却飞快地、准地，买走了萧侃的心。

尕张，也看见了。

“我给你的布呢？”

影没有回应，只在摊前停了几秒，便转向隔。

“全都一百？”

萧侃的表情在瞬间变样，沉沉地压着。

这一次她问的是燕山月。

“那个鬼……”她摘下帽脱而，又觉得十二分晦气，“人去哪了！”

但他本来不及问。

暗火闪了一圈，随即灭了。

萧侃一句话也说不来，羊和面在胃里剧烈翻腾，倒是一旁的燕山月全程游离，也不抬地抛一个字，“是。”

不问来源，不问真假，即买即走。

后者打了个激灵，迷迷瞪瞪地扫了一她的摊，似乎什么都没少，又似乎少了什么，“像是一块布？”他也不是很确定。

极其微弱的一声“啪”。

尕张一直以来的疑惑再次呼之，明明是个牙商，为什么要在这里停留，不是为了买卖货，难是为了打听消息？

比鬼市还像鬼。

而燕山月后知后觉地抬，很明显，萧侃给她的东西，她并没有收好，不知何时落在了摊上。尕张也想起有那么回事，他当时瞥了一，见那块布窝成一团，又脏又破，还以为是车用的呢。

唯有那一样！

她该不会是真要死人的买卖吧。

她才稀奇！

结果并不是。

“失联十三天，尸被发现的时候只剩内与袜……”她继续看新闻，对着打码的尸照片大朵颐，“尕叔，你说他衣服去哪了？”

稀薄的光照见一双黑的登山靴，两侧的磨损仿佛经历了一段不知多远的旅途。

燕山月向来不问世事，萧侃问的是尕张。

整个鬼市安静下来，尕张掏一兰州，夜风中的老榆树扑簌簌地作响，一只黑壳虫不知从哪里钻来，在冻的地面爬行，枯期的尾声，河逐渐充盈。

萧侃和尕张都忍不住抬起来。

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知为什么，尕张忽然有一觉，萧侃应该很长时间都不会来鬼市了。

他指一抖，烟掉下来，在棉毯上燎一个不大不小的。

她连摊都顾不上收，撒朝前奔去，黑的夜像三危山上汩汩而的大泉，咕咚一声，就将她的影吞了去。

因为萧侃已经清完毕，确认绢画是真的丢了。

尕张不明所以。

尕张一次见她这样，心里一阵发憷，却又忍不住好奇，“那块布到底是什么？”

比萧侃还懂鬼市的规矩。

香烟的星火忽明忽灭，尕张低完最后一，刚要掐烟，一阵影就投了下来，他客：“随便看，东西都好滴很。”

“那是我刚从瓜州收来的一块绢画残片，题记上写着天福四年，我那块是文殊菩萨，另一半是弥勒和普贤，在大英博馆里藏着。”她飞快地扒拉摊上的东西，这些破烂玩意都是她临时淘来的，没一个值钱货。

“……”

死人没衣服稀奇吗？

她弹了一下帽，“这人的帽和我一样，情侣款！”

虫了下去。

得到肯定，影俯而下，冷白的指尖一一掠过摊上的件，最后稍稍停驻，丢下一张红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