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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呢?他转身之际犹在问自己。
当他迈出两步时,臂膀突然被人握住了。他侧过头,宋浴秋追上他,递还手帕道:“还你。”
奉溆意瞥向他手里捏着的手帕,冷冷道:“脏了就扔了吧。”
宋浴秋微怔,匆忙把手帕团进自己裤兜,有些慌乱地回道:“呃,我洗……”
“宋浴秋,我要走了。”奉溆意打断他,“你可以把它当作是一切的告别。事实上,我并没能完全恢复属于奉溆意的记忆,我原本打算由你填补那些模糊的地方。但是我忽然明白,我已经做了很多年‘虞西敏’了,那个你不认识也不认识你的虞西敏。我们相安无事各在天涯海角,你不能否认这或许已是老天对我们开恩了。我生命的三分之一属于另一个角色,那么八年十年,乃至十年二十年后,‘奉溆意’倒是我一段微不足道的过去了。宋浴秋,你说你为人指使,那也算身不由己,我不想再与一把杀人的刀计较了。你只是工具,不该负罪。既然如此,你我不妨就此一别,已了结恩怨。还是说,你还是因着一些我不知道的理由恨我,是一定要杀了我的?”
奉溆意站定,眼神探向他,这样问道。
“不是!”宋浴秋激烈地否认,“我老早便想过,我不会再杀你的。我、那些时候……”
宋浴秋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辨不清,心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摸不清那恐惧的源头是什么,他只是犹自紧紧握着奉溆意的臂膀,眼神闪烁不定地在奉溆意的脸上逡巡,考量刚才那番话的用意。
“你是说,你以后只做虞西敏吗?你要、你要舍掉那些记忆?”
奉溆意看着他如今这副略显慌乱的模样,沉声道:“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我一时没法解答。不过我想,或许答案对你并无多大意义。宋浴秋,你说得很对,我们都早已不是过去的模样了。你我各自经历了那么多,倒不妨继续向前看。”
“可是,你明明记起来了,偏要忘记偏要舍弃,岂不是很难受很痛苦?”宋浴秋迅速在脑海里想着措辞,那股不知所措的感觉更深了。
奉溆意摇摇头:“都会习惯的。仁济的X光片该出了,你愿意的话回去看看。你带进公馆的行李我会送到府上……”
“奉溆意,你骗我!你骗我对不对?”宋浴秋忽然斥道,甩开他的手臂道,“你才不会这么好说话,这么大度!你忘了吗?你心口虽然没有当初那道伤痕了,却有我新捅的刀伤,你也不怪吗?你的挚友小王爷,知道我在手里吗?他难道不会叫你杀了我吗?还是说如今已是民国,你又是大律师,须得照章办事,不敢以牙还牙了?”
宋浴秋冷冷笑道:“所以你想骗我放松警惕是不是?你好去害我大哥……”说到这里,他终于陷入一种前所未有根本无法压抑的失落中,声调渐低,“害我帮众。你想报复我的。”
他脸上逸出失落黯然的神情,叫奉溆意也有些意外。半晌,奉溆意正了正神色,贴近他,附耳道:“是啊,那你要不要去找你大哥了,还是现在再回去找庄柯?”
宋浴秋无论如何作答不了,他注视着奉溆意微动的喉结,一时失去勇气与其对视。
宋浴秋久久不语,奉溆意撤开,叹了一声道:“我骗你做什么?我又几时骗过你?”
“你骗我的!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记起来了,还是你其实根本没失忆?你故意出现在嘉和弄出现在我面前,你故意和朱小姐去萨沙餐厅,你故意接近我,都是故意的。”宋浴秋提高声量,“你怎么会不恨我不计较我?我几番逃跑你定是着恼了,想法要收拾我!”
越这样说他便越眼眶泛红。奉溆意看他无理取闹,脑海里都是从前宋晓泉耍小性子的样子。昔日多甜蜜多受用,现在便多不堪。
许久,奉溆意抬手拍拍他的脸庞,缓缓道:“那你跟不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