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年纪，最快活的光景，合应认识意气相投的人，在年轻的波浪里乘舟醉话，多好，似拓印所有令人心驰神往、前仆后继的江湖。此后沧海难为，巫山不见云。

“我总认为人是无法一日之间改变的。在未成为虚宗宗主之前，我见过他善良，此后他变得狠毒、狡猾、不择手段，必经历过常人所不能想象的痛苦。我不能因现在否定过去，更无缘由去要求他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再为自己的选择迷茫与后悔，这是他母亲教会他的理。

陈伯看着他微微一笑：“照哥儿，你已修成问心无愧之剑，那么你的问题，就自己去寻找答案吧。”

片刻的沉默，于扪心的自问里，这些声音簌簌落去，而钟照雪的心不曾因此徘徊。他说话一向笃定、平静、从不犹豫。

剑者论武，侠者论心，是非对错，不可回首。

钟照雪轻轻叹息：“怀璧其罪……白鹤双剑是因醉生六，引来了杀生之祸。殷怜香便是当年白鹤双剑的孩，我只是未曾想过，他如今会成了虚宗宗主。”

讲到这里，陈伯目光悠远，怀念的微笑像面的涟漪，随着他的话语泛往日的光影：“这武功兵修行太苦，清霜也只是个孩而已，情相较同年纪的姑娘内敛，习练得浑伤痕，又不愿意服输……离愁，她是最关心清霜的师，给她上药，替她衣服，总哄她开心。清霜最常喜跟着她的师，就如怕苦药的人喜吃糖，那年她们师妹一块下山，也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她们遇到了很多人，也包括彼时才初江湖的白鹤双剑。”

室内寂静下去，窗外的烈日照得屋内苍白，晾晒的草药被打得发柳叶拂岸的声响。

倚坐着休息，行走也与常人有细微的差异，人的音容貌份都能变，但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往事渺渺呀……一个快活的侠女上了一个意气风发的书生，可栖凤山掌门最厌恶情，她不信命，更不信，尤其憎恨虚伪的誓言。所以侠女弃剑下山离开了，谁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时过境迁，人总会变。如今得知，你失望么？”

玉清霜于某原因，在白鹤双剑死后，将没被烧死的遗孤带来，乔装奔往南州，成了他们路途中认识的霜姑与小雨。

其中曲折，惊心动魄，数年后也三言两语说尽。

“清霜和白鹤双剑仍在江湖，但已非从前的江湖，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在离愁过世前，我去了一趟中原，听闻白鹤双剑自焚于屋，他们一贯非正非邪，站于黑白中间，有人说他们夫妇被仇家所害，有人说他们修行邪功神智不清，众说纷纭，人死如灯灭，其中秘辛也不得而知。”

在豁然开朗、恍然相认的一刻，你有没有过一瞬后悔，后悔当年几乎用命救了他？

——你知晓他变作一个恶名昭彰的邪，杀过很多很多人，有好人，也有坏人，他今非昔比，不再是被宰杀的鱼，却成了狠毒的妖刀。

这是一个熟悉的问题。很多人问过钟照雪，你觉得自己的是正确的事情吗？你认为自己所想的是公正的吗？你怎么区分是非善恶呢？在更年轻的时候，他亲手了结第一个恶人时，那人断断续续地问，你后悔过吗？

风声粝，挂在门板之上，旱烟的味和药草糅在一块，味苦涩，陈伯言辞淡淡，方才回忆时的笑不知何时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