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不愿再看他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神，瞧着兵卫已经买好走了过来，便将大将军的打算细细说予他们二人。二人见着虎符皆震惊不已，但席征的话如同军令，不得违背，只得咬着牙应下。

脸上讽刺的笑容。

他想起自己的。

林微木然地看着被手中的虎符，被合起多次，边缘已经有些许磨损。

他想起阿梅，那个温柔的，好的，忠诚的阿梅，一心向主，死于非命，尸骨无存。

是无为，是无所为，是在这世之中，在这吃人的世中偏安一隅，苟延残。

林微就着羊酒抿了羊，腾腾的羊带着腥味在嘴中化开。

他冷笑，“这不也是你想要的么？”

冈仁波齐护佑众生。

想起手握利刃却满嘴“守护苍生”的席征，想起为了所谓“苍生”跌落悬崖的汉。

他要自由了。

“不过都是被役着的猪狗，被谁役，都是一样的，总归去放放羊，留一条命苟活吧。”

不会有后顾之忧，不会每日从梦中惊醒，不会畏畏缩缩，甚至也不会再闻到血腥味了。

他要在饿殍遍野，尸山血海中撑一叶扁舟，顺而下，净净结束自己无为的一生。

若是西充被夷族统领，就没有什么上八门，更不会有上八门的隶。或许所有人都会是夷族人的隶，但若是在草原，百十里地只有不到十人家，那群蛮也没有那么长的手控到荒野来。

是什么？

“西充屯兵十万，若要调兵，最近为何？”他红着问。

他想起幼年雪夜，周季悯与他共饮，眉间是化不开的忧愁，为晚大雪误了耕，为那勤勤恳恳劳碌半生的百姓。

但心却好似被上了一枷锁，沉甸甸，压得他透不过气。

上就能自由了。

是清净，是隐居山谷，是永远独行，是双目闭，是充耳不闻。

林微突然想要大哭，为这来之不易的，期盼已久的，苦苦守候的自由。

他想起桃夭，想起碧音，想起困在草原的玛吉拉，想起门之内日夜劳作的匠人。

林微突然笑了声。他着泪狠狠了一羊，抬看不远的圣山遍布霞光。

他想起叔父叔母，守着两亩地，麦青了又黄，黄了又青，最后睁大死于血泊之中，在似乎没有尽的小巷中留下清洗不掉的血痕。

谁是冈仁波齐？

然后获得永生安宁。

他张大嘴咬了，如同被饿狠了的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