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秀两岁那年，柴宗理忽然告诉她，他在神泉山庄疗伤时，看上了一个女，纳其为妾。那时，萧芙不可谓不震惊，震惊过后，她才意识到起初对她满意的丈夫，长时间得不到她的回应，已同她渐行渐远。丈夫告诉她，那女乖巧懂事，门后必会恪守本分，敬事主母，希望萧芙能同意他纳妾。

她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她梦见了洛的皇，太哥哥扶着她的肩，他们并排坐在树上看日落，梦见他去青城山那晚，他着她发红的鼻，说等我回来，送你一份特别的礼……

那份特别的礼到底是什么？

一路往东南而去，目的地洛，方向明确，可越走萧芙的心越沉。她远嫁西北是政治联姻，她这么贸贸然负气走，说是回洛，可洛她怎么回得去？她本不知自己的前路在何方，还有何地能让她容。而且柴峻是柴家军少主，跟着她算什么？车一日一日前行，她一日比一日心慌、失落。柴峻哭闹着要祖母，祝嬷嬷也一直在劝她。男人纳个妾而已，纳就纳了，便是纳十个八个也越不过她去，她是朝廷赐婚，柴宗理还敢妾灭妻不成？萧芙听得心烦意，加之长途跋涉，到秦州支撑不住便病倒了。

泪也等不回那个人了。

日在一团和气中不停翻页，宅大院四季换，西北万里黄沙漫漫，埋了人梦，也埋了英雄骨。

他对她无话不谈，抱怨过朝政的繁琐，骂过太傅老儿的迂腐严厉，还曾偷偷带她溜去玩耍，碰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买给她。他喜自由自在，一有机会便远足，他走了后，他养的猫、狗、孔雀都由她喂养。那年，他去青城山代父修行问，她同以往一样，心中虽依依不舍，但还是笑着送别，之后书信频寄以缓相思，直至噩耗传来……

最开心的时光。有他在，萧芙以为家，再无寄人篱下之。有他在，有的烂漫，冬有冬的意趣，寒暑不再煎熬，小丫恨不得时光过得慢些，再慢些。

差仨月，她就及笄了。他说他一定赶在她及笄礼之前回来，送她一份特别的礼，她就等啊等，盼啊盼，哪怕后来她迫于现实远嫁西北，哪怕过去了二十多年，她其实还在等。

柴宗理眉目冷峻的看着她，没说话。之后月余他未归家，听说置了外宅，同那女居于一。萧芙叫人收拾了行李，不顾老夫人的阻拦，抱着柴峻就走了。

萧芙的心如裂的戈，裂里长满棘刺。她知她亦有错，且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但骄傲如她，还是抬起，直视着那个背叛她的男人，冷声：“你既然她，让她妾岂不委屈？不如我们和离，我把主母的位置让与她，祝你们喜结良缘，恩满。”

她睁开，看到柴宗理坐在床边，柴峻趴在他的膝。他说他以后再也不提纳妾之事了，请她跟他回家去。他终于追来了，给了她一个台阶下，也全了她的脸面。萧芙虚弱的说了一声好，心里依然空落落的。她明白他之所以妥协半是因为老夫人的施压，半是时局的考量，断然不是什么浪回。果然，回到瓜州，他并未同那女了断，而是将其作为外室养着，从未在萧芙面前提起过她，萧芙也就睁只闭只，也从不过问。

一个约定，困了萧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