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宴会用的酒壶肚大脖细，长嘴弯柄，足有半人之，里面装满了酒，连酒带壶，只怕有一个四岁幼童那么重，寻常仆拎着极其吃力，迦檀大人能拎起来并不奇怪，然而这隶拎着它，走得平静而从容，只像捧着一枚小盅。

大厅里架着炭炉，穿着撒脚、光着上半的隶们满大汗，往不知名的整只兽类上洒香辛料，在炭架上一边刷油一边烘烤，将烤好的片成薄片送上贵人们的桌前。

快到傍晚的时候，他的衣服就好了。有人给他穿打扮的时候，一群侍女簇拥着一名老妇人走了房间。

迦檀已经喝了不少酒，脸酡红，嘴被酒浆浸得亮泽，他带着三分醉意窝他怀里，着他短短的金发。

少年说了一大堆话，他只听懂这句，却假装没听懂的样，只是回以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四方形的大厅，地面上铺着厚重华贵的长绒地毯，四周有一圈人围坐，少年——不，迦檀大人坐在大厅最的首座。那是个垫的三级抬沿，座位上铺着厚厚的兽，背后是一扇云母屏风，上面描绘贵族行乐打猎的场景，金彩描过的笔在明晃晃的蜡烛光下亮闪闪地发光。

那隶的步伐定又自然，弯下腰来时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整个人像一把拉满了的弓，似乎随时都会致命的一箭。然而他面容奇的英俊，寡淡的眉和睫让他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几乎有琉璃一般的透明。

迦檀舒舒服服地靠他怀里，从他锁骨的位置抬起来，仰望着他，金黄的大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

穿准备完毕，他被带去一个宴会。描金的大门一打开，里面的音乐和笑声随着一阵气来。这气里面有各杂起来的熏香，还有酒和烤香辛料的刺鼻气味。这是宴会的气味。

掸迦檀的不是假的，他把自己的杯递了过去，让那名隶给他倒酒，甚至在他怀里，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在自己杯里喝了一。

他顺从地拎起硕大的酒壶，向藩王们走去。然而就在他一步步走过来的时候，藩王们才猛然间发现，这个隶的独特之。

他抬起来，正对上老妇严厉的目光。

这确实不是什么绝人，但只怕更加稀少而罕见。

她咬了咬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靠近他，小声说：“你记住这个词，‘赏赐’，如果迦檀大人问你，‘你要什么赏赐’，不要说任何东西，一定、一定记住，不要说任何东西。”

去任何戒指。最后只找到一枚祖母绿针，能得上他碧蓝的睛。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房间瞬间安静了，女人们纷纷躬向她行礼，他也学着她们的样，向她躬下去。

若是主上的人，无论男女，在这场合总会缀满宝石与珠玉，这代表的是主人的面。

藩王们大笑起来，开始对迦檀大人说什么，他只能听懂一个“白”字，迦檀也大笑起来，拎起一只酒壶递给他，示意他去倒酒。

那女人装扮华丽，裹的紫长纱裙上用金银线织睡莲样。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着白粉和胭脂，额前用金箔一个小小钿。他看见老妇缀着大粒宝石的凉鞋走到自己面前，说了句什么，后的朝云小声：“抬。”

少年骄傲地看着下座的藩王，看着他们所有人惊艳而若有所思的神情，像一个对伙伴炫耀了心玩的顽童一样，充满自豪的喜悦。

他们重新站直，朝云快步走过来，急促地说：“大神官刚才说，‘好好教他规矩，不要在藩主们面前丢迦檀的脸’。”

两名坐得近的藩王已经彼此换了一个神，准备观望一下，有没有必要贿赂一下这名隶。

围坐在四周的，几乎都是男人，然而几乎每张桌上都有一两名艳的侍女，要么在倒酒，要么在贵人的怀里。

他走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看着这名才被买下三天就如此得迦檀心的隶是何等绝佳人，然而他们没有想到得是，走来的是一个大健硕的男，金发很短，甚至无法垂落肩，穿的是朴素的直短衣，甚至没有什么珠宝。

老人仔细地审视、端详着他的脸，像在打量一谜题，片刻，抬起来向他后的人说了什么，带着那群侍女离开了。

这明明是个佞幸，却没有谄媚，也没有屈辱。他贵而淡漠，他倒酒的姿势像完成一项工作一样虔诚又专注。只有在抬起脸时，那碧蓝碧蓝的睛和前的祖母绿同时闪着光。

他拍拍手掌，舞女鱼贯而，开始在大厅里旋转起舞。一时间，藩王们的注意力被舞乐引，没人注意到这边。

他为藩王们倒过一圈酒，执壶回到迦檀的边，像个人坐垫一样，被迦檀坐怀里。

“你想要什么赏赐？”

他沉默地走到迦檀边，迦檀拍拍边的兽，他便在那里屈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