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屋堆满了他从山里挖回来的笋瓜野菜，屋外墙上挂的尽是晾晒的动，床褥上隔三差五的便铺着换下来的脏衣，茶杯边缘还留有涸的痕。

循序渐，步步为营，从眠开始，叫他习惯和已经长大成人的自己同床共枕，习惯被自己的气息围着，习惯腰上的手。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习惯更加亲密，更加过分的事情。

所以他尽可能的把晚饭得丰盛，炖煮；为下的蔬果施松土；每每去市集卖时都捎带回几两景侠吃的零嘴……尽如此，两人同坐一桌时依旧几乎无话可说。

“我认真的。”少年走近两步，仿佛要虚抱住他般伸展双臂，接着：“好的，坏的，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那人不答反问：“师父不追究？”

景侠瞬间愣住，望着面前人那双清澈眸，又一次不知该说什么。

没想到徒弟敢用这语气说话，景侠三分火气直冲天灵，愠怒：“景小，你是不是当真以为我不会罚你？”

“要罚便罚。反正这层窗纸已经破，他三七二十一，我现在只想堂堂正正地表白心迹。”

火星砸在叠好的黄草纸上，无声燃起。大片小片燃尽的灰烬乘风而起，打着旋飘然飞升，好似满天黑的柳絮。每烧一叠，景小便唤一声：“娘亲，爹爹，收钱了。”

不给自己留余地，也不给别人留余地。

神端的是若无其事，步伐却走得落荒而逃。

见着景侠消失在远的树影后，景小忽然意识到，这事砸了。

“应红虎，何榷……应红虎，何榷………好了。”

他毫不掩饰地躲着景小。

景侠斜睨：“还不快去饭？”

他原本的计划是一一侵蚀景侠的底线。

地铺被他给占了，打发景小去睡里屋的床，不为别的，只为从堂屋醒来后能更方便地往外跑。一日三餐只在家中吃一顿晚饭，也不知那么馋嘴的人是怎么在山里解决的其余两餐。

可景小终究是个十九岁的少年，遇事太沉不住气，一时冲动，便全挑破，非要搏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将主动权到旁人手里。

事情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景小画完圈，不厌其烦地将其引燃。

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还不快去？”

景侠似乎说了什么。

“一小心意，收好……在下面多多照应……”

不在亲人坟前，吊唁的人便要念着亡者名姓在土地上画一个西南开的圈，将纸钱圈在其中。

“不可能。”斩钉截铁。

景小只有在傍晚的饭桌旁才能和自己的师父说上两句话。

祭四方孤魂野鬼。

本以为师父回来后会找自己长谈，可此后半个月，景侠每日一清早便躲山里，踏着斜方归。

西风坡没有下雨，天却沉，风刮不死不休的气势，将地上的火扑灭许多回。

“…除非你们能打过那红老虎，不过别打那男的，那货生得脆，捶坏了，老虎就该发飙了。”

赶鸭上架，叫谁不逃跑？

迟疑片刻，景侠退后两步，忽然僵地取下墙上弓箭和背篓，绕过景小，语速极快：“……昨夜刚下过雨，山里估计冒了不少菌和竹笋，我去打猎，顺便挖儿回来。早饭不用我的份了。”

站起，活动了活动被捆得发麻的关节。

烧到中途，跪在远的景侠突然低着膝行过去，用手拨两下，抠搜地了几张纸钱放到圈外。

直到景小以对练为借，武当啷错时，令人安心的青草味才会拂过他侧。

换了往常，这小肯定就坡下驴，颠颠饭去，可他今日非就直视着景侠，半天一动不动。

“莫来抢，莫来抢他们的钱……”

躲着躲着，便过了寒节，旁的日景侠随便躲，除了使他良心不安的清明。

念叨完了，他跪回风，用躯护着圈里的火，神暗淡。

却听得那少年破釜沉舟，快言快语：

景侠努力一副满不在乎的长辈模样，：“只要你保证以后不再这事，为师既往不咎。”

风声大作，景小离得远，只看得他的嘴一张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