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望着她有些苦涩的笑颜，下意识地道：「若是不想笑，就别勉强。」

惜月听了笑容微敛，她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接着抬眸望向花海，安静片刻，才轻声说道：「不勉强喔，我可习惯了。」她停顿片刻，才又道：「这天庭之上，所有人都把我当罪犯看待，即便根本没有人知道我到底犯了甚麽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处，上头有一个红sE的「罪」字烙印：「可只要有这道烙印，我在他们眼中就永远是个罪人。所以，我若是不表现得毫不在意，他们又怎会相信，我没有甚麽坏心思呢？」

江河闻言愣了愣，接着淡淡说道：「我相信。」见惜月有些惊讶地看向自己，他只是直盯着她的双眸，又道：「这花庭不b天牢，你若真有甚麽坏心思，天帝不会放任你连镣铐都没有，在花庭里自由走动的。」

惜月听了先是一愣，接着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你的分析可真到位。」

「姚惜月。」

惜月看着江河有些严肃的脸，不自觉地敛起了笑。只听江河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的耳里：「如你所说，你犯下的定是大罪，才会沦落至此。可天帝留了你一命，也没有将你打入天牢，如此结果只有两种原因，其一，便是你身份特殊，其二──」他沉默片刻，才又道：「便是你犯下的罪孽，源於心善。」

惜月眼眶一阵发热，却是扬起了微笑：「你怎麽知道，我不是第一种呢？」

「是也罢，不是也罢，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惜月忍呀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落下泪来。她有些无措，抬手就往脸上抹：「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挺庆幸的，庆幸自己甚麽都不记得，因为不记得，便不会感到羞愧。可有时候，我又会讨厌自己甚麽都不记得，因为不记得，所以哪怕是心有愧疚，也不知该向谁道歉、该如何偿还。所有人都以看待罪人的眼光看待我，我却没有立场辩驳，若是真如你所说，我犯下的罪孽源於心善，陛下又是为何，要将我的记忆抹去呢？」

江河看着惜月哭得委屈，心里莫名一阵cH0U痛，最终只是抬手抚上她的头顶，低声说道：「惜月，你没有心脏，却也没有神籍，这意味着你不需要香火来支撑元神，困於这花庭之内，也没有X命之忧。陛下夺走了你的所有过往，却没有斩断你的未来，或许当真是因为你身份特殊，可你要知道，哪怕是再特殊的身份，若你真是恶人，堂堂天帝，又怎会为你留下如此余地？」

惜月愣愣地看着江河，这是她头一次听他说这麽多话。她还没来得及回应，江河便又开了口：「真正的恶人，无论有没有记忆，都不会心怀亏欠。可你会，不是吗？」

惜月闻言又掉下了眼泪，她哽咽着点头，没过多久又破涕为笑：「你完了江河，和我相处久了，变得b我还聒噪。」

江河听了一怔，接着迅速地将放在惜月头上的手收回，转头看向了惜月花海。惜月见他这般别扭，笑得更乐了。她抬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笑着说道：「谢谢你啦，让我知道哪怕整个天庭都把我当恶人，也有你相信我不是。」

江河没有回应，只是又看向了惜月。她的侧脸衬在月sE里、衬在惜月花海的光晕里，莫名的，叫人心生怜惜。

江河想着，同样是不招人待见，惜月倒b自己要豁达得多。只是那藏在洒脱里的心事，若是没有遇见他，大概永远都没有倾诉的理由了。他头一次觉得，不置身事外，也未必是件坏事。

後来的许多日子里，江河时常来找惜月，偶尔还会带上楚良和末殃，到了夜晚，江河便会留下来，和惜月一起赏景，不知不觉，竟也成了彼此的习惯。时光荏然，日子一成不变，却也不枯燥，如此平和的日子，却没有维持太久。

「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