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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
陈俭和管家等在一楼尽头的房间外,管家牵着他,一脸肃穆。陈俭不知道这个房间里到底有什么,只能从平时大家的态度中推测,这是薛家不可言的忌讳。等了一段时间,少爷从里面出来了。陈俭关心地看着薛均潜,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捕捉到他难得的沉痛。
薛均潜把手伸出,示意陈俭和他一起进去。管家这时攥紧了陈俭的手,阻止道:“少爷,他进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也进了?”薛均潜打断,眉宇间有丝不耐。
“这个房间,是你一直在打扫吧。”他又补充。说完又把手往陈俭面前伸,最后一遍催促陈俭。
和薛均潜相处久了,一个动作或者一个眼神,一句话,陈俭都能立刻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陈俭知道这时薛均潜有点生气,便挣脱管家的手,和薛均潜手拉手进了房间。
一踏进去,陈俭就闻到一股花香,但是环视四周并没有鲜花摆件。他想问问是不是喷了香水,余光瞥了眼薛均潜,发现对方紧抿着嘴唇,眉毛也较平时更皱了,心知这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便噤了声。
薛均潜把陈俭按在蒲团上,让陈俭跪着,自己去一旁点了三根香交给陈俭,教陈俭祭拜。陈俭这才看见他额头上的伤,正想问,恰好与转身的薛均潜四目相对。看陈俭不知所措的样子,他有点意外地问:“你从来没有祭拜过别人吗?”
“没有。”陈俭如实回答。
“那就好好学,以后每年都来陪我一起祭拜。”薛均潜自作主张给他安排。
祭拜完,薛均潜和他并排跪着,给他介绍:“这是我母亲,五年前过世了。”
陈俭想说些什么安慰她,薛均潜却又和他对视,眼里的悲伤早就消失了。
他像是在冷静地陈述别人的故事:“她死了之后,除了我和刘叔,没有人祭拜她。其实我也不想见她,但是没办法,我觉得她太可怜,太寂寞了。”
“我一直在想,她到底爱不爱父亲,爱不爱我呢?但是今天起,我就再也不纠结这个了。他们过去做过的事,后果不应该由我承担。”
“她对我不好,但是……”
薛均潜突然哽住,竭力忍着眼泪,陈俭抬头看到被他隐藏起来的痛苦,在这一刻突然决堤。他明明年纪也很小,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陈俭少有地窥见薛均潜身上与年龄不符的东西。
“……但是我没办法不爱她。”
母子之间似乎有天然的羁绊,让他们再怎样也没法完全断绝束缚。他记得小的时候不敢一个人睡,母亲便沉默地陪着他,等他睡沉才离开,也记得两个人分着吃同一个冰激凌时,自己心里有多激动和兴奋,却按捺着不敢表现出来。母亲帮她辅导作业的样子,亲他的额头说“晚安”的样子,小心翼翼扶住他教他游泳的样子,都在告诉自己母亲是爱着他的。
但是更多的时候,母亲用一副冷漠地姿态面对自己。
他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过很多的爱,也因此想,母亲对他不好。
这对一个小孩来说真是一个残忍的事。
但是从今天开始,他决定不再为此难过了。过往之事不可追,他也不愿再承受无缘由的爱恨。他只希望此后自己能得到的东西,都能明确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