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床边的孩有些无措，不知可以些什么来缓解她的痛苦。他在自己的认知里搜索了一圈，小心翼翼的问：“您要不要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忘了在哪儿看过的图浮现在他的脑海，病人边应该有家人围绕才对，见不着面，或许聊聊天也能藉心灵。

或许只是在给自己不明智的选择找一个理由，赵莉莉心想，为了弥补当年的疏漏，这份工作还需要一个“收尾”。

他倾其所有去寻求，却永远不能到真正的满足。

很久很久之后，李念才品味，那一刻他的心是怎样的雀跃。晚上坐在书桌前，学生在日记里一板一地写下：“赵老师和也我一样吗？”

如果早就认定自己的苹果被虫蛀过，味再甜，也总觉得哪里坏掉了。

赵莉莉并没有在当时就察觉到师生关系的变化，多年后回想起来，她始终觉得，自己对此毫无办法。

“哦哦！赵老师还没结婚是吧！嘿，瞧我。我老家是C省的，在B市除了媳妇儿也没别人了！”司机读懂了她的沉默，赶转移话题，絮絮叨叨地讲他在老家的生活。赵莉莉吃过他父母寄来的腊，很香。

从那以后，李念中的犹疑逐渐消散。他旷野般的人生里第一次找到一棵树，他需要反复试探，确定它不会跑也不会倒，然后再靠过去，得到一次无风的睡眠。

乃至于多年后，她终于割舍了这个份，却发现自己周一片空白。她想过脆离开B市，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告别却比想象中困难得多。到了现在，她终于开始着手“修补”，用新的经历，把这十二年留下的空白填满。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李念呢，他为什么非要她留下？赵莉莉清楚，除了多年的情，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他习惯了依赖她，而依赖是独立的反义词。对小孩来说，如果上的树荫消失了，那天就塌陷了。但是！但是，李念已经不再是小孩了。

李念自己或许未曾察觉，但他早就信，自己永远得不到“完”的。没有家人的老师才能一直陪在他边，被其他人排挤的孩才会跟他朋友，飞不起来的小鸟才会停留在他的窗台……

老师！赵老师你怎么了！”与生俱来的大嗓门惊动了所有人，没几分钟她就蜷缩在车里，被送往医院。坐在副驾驶上的李念时不时回看她，锁了眉。一阵阵疼痛的间隙里，她聚集起力量扯一个笑容，“老师没事的。”

如果她一直保持着理智的判断，肯定不会就这么放任李念的依赖。但潜意识里的抗拒让她忽略了一切微妙的征兆，李念举止如常，她也一如既往。很久很久之后，赵莉莉才终于承认，她过分投于这份“工作”，把一切都寄托在了这个孩上。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什么兴趣好。“赵老师”成了她唯一的份，李念成了她唯一需要关注和思考的对象，李念的成长是她唯一可以衡量自己的指标。

到了医院，一通检查下来，问题确实不大。阑尾炎，症状算轻，不需要手术。躺在病床上输了几个小时，疼痛依旧折磨着她，让她没有余力关心李念有没有去上学。医院床位张，医生开了药，跟她说疼痛缓解了就可以回家。帮着她跑了一上午的司机在床边问：“妹，你家在哪儿啊？待会儿我送你回去。屋里有人照顾吗？”

潜意识不断告诉他，他所能得到，都是残缺的，也只能是残缺的。“最好的”一切都跟他无缘。

输完，她被送回她的房间，李念跟来，端了一杯白粥，“赵老师，要吃吗？”不再尖锐的疼痛依然压迫着她的胃，但她还是伸手接过碗勺，慢慢吃了几。

赵莉莉一时语。除了别墅那间“教师房”，她本没有别的住。这情况下，甚至连一个可以暂时收留她的朋友都没有。好像离开了李念的那片世界，她就无容。

放弃了找个小城市“提前退休”的计划，从买下这房开始，她就得好好为将来的生活打算。她没办法再去“老师”了，她不想再在另一个孩上验这一遭。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留在大城市简直举步维艰。还剩了一分积蓄，或许可以接着去读书？不怎样，她终于迈了“下一步”。

赵莉莉还是沉默，良久，对着仍在等答案的孩笑了笑，“老师没有可以打电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