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方这份曾经厌恶，此刻同样也能变成对方刺向自的尖刀。

大颗的泪滴滴在了陶青山的面颊上，划弧度落至微微扬起的下颌，带起分不清是冰凉还是的。他仰着脸，看着面前仿若置暴雨的人，忽然就油然而生了一歉意：“抱歉。”

那所谓的上三天好的心理准备，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未能说完的话，被压下来的双堵了回去，陶青山有些愣愣地望着那双倏然放大的眸，好半天都忘了反应。

“不能……改变吗？”游弘方的声音低哑而浑浊，带着止不住的颤音。

“那你呢？”就如同被陶青山的问题给逗笑了一样，游弘方扯了一下嘴角，只是通红的眶，和仍旧在往下掉的泪，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怪异，“你又是为什么……和我在一起这么多年？”

他——办不到。

陶青山忽然意识到，他对这个人的了解，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多得多。

“因为喜，”陶青山回答得很是迅速，“我说过了，”他看着游弘方，目光平静、专注又认真，“我喜不喜我的人——我喜讨厌我、伤害我，甚至憎恨我的人。”

张，陶青山只需要稍稍转动手腕，就能完成签名的步骤——游弘方终于忍不住伸手，地抓住了陶青山握着笔的手。

些微的咸味在腔里扩散开来，让陶青山有些微的失神，在游弘方探尖时，下意识地张开双，放任对方长驱直，细致地逡巡扫过每一个角落。

“你不该喜上我。”陶青山说。

“可是我喜上你了，”游弘方喃喃着重复，“我喜上你了……”

——他办不到。

“我甚至不确定，我现在对你的这份‘抱歉’，”陶青山轻声笑了一下，“是不是同样也是我为了让你、唔……？”

来不及吞咽的唾从角满溢而，沿着下颌和脖颈划亮的迹，着松垮睡衣的被往后压在了床，陶青山轻着仰起，思考着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却一都没有要阻止游弘方的意思。

他是真的不明白。

压上了纸页的笔尖被带得晃动，划歪歪扭扭的痕迹。

他一都不想——一都不想给这个人，离开自己的机会。

那只会为他们两个，都带来与“喜悦”完全相反的东西。

只要一想到一旦这个人真的在这张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从今往后，对方就会彻底地离开自己的生活，与自己再没有半分系——游弘方就没有办法，看着对方完成这个动作。

他能够想象得，自己此刻的模样，究竟有多狼狈。

这大抵就是人心的难测之了。

“只有被那样对待……”陶青山忽地笑了起来，“……我才能长久地保持我的‘喜’。”

“不要再对我说这两个字了，”游弘方的打着颤，从中挤不成调的涩音节，“……求你。”

与享受着那被忽视、厌弃、鄙夷的状态的自己不同，这个人分明与自己相的每一秒钟，都于一难以忍受的烈疼痛当中——而对方显然是不喜这疼痛的。

于是那微微退开的又一次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试探碾蹭，确认并不会引起陶青山的排斥与反之后，才住他的嘴，轻轻地拉扯啜。

就和陶青山的情，会随着游弘方的靠近而消失一样，这也是无法依靠意志改变的事情。

包裹住陶青山手背的手难以自制地用力，游弘方的嘴哆嗦着，好半天都没能再发一声音。

他想说“为了我”，却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并不带有其他多余情绪的歉认真而诚恳，却宛如一柄锋利的尖刀，又一次切割开游弘方早已经鲜血淋漓的心脏，使得那搏动的血暴在外，每一下都往外涌大大艳红的。

陶青山摇了摇：“我不想改变。”

他喜这样的自己。

陶青山微微张开双，似乎想要说什么，但随即又闭上了嘴，将即将的声音给吞了回去。良久，他才轻轻地叹了气：“我不知除此之外，还能说些什么。”

——面前的人中的歉意，比刚才更了。

——可即便如此，却也仍旧没能预想到，那份不知什么时候萌发的情。

“不要……”带着颤抖的声音从咙里挤，的泪终于从眶里滴落下来，游弘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哽咽声。

如同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一般任人摆，本也是对方曾经最厌恶自己的地方之一。

那迎面扑来的悲伤与痛苦，烈得有如实质。

陶青山没有挣开游弘方的手。他转过看向这个眶发红，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失控地表现愤怒之外情绪的人。

陶青山轻轻地眨了下睛：“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