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半夜一两那会儿吧，那时我们正彼此偎依着睡在一张平平铺开的垫上。备货间没有床，垫也薄，我倒没啥觉，刚一躺倒就睡得跟死人似的。但我老婆骨气，地板硌得他睡不安生，睡迷糊了就老是往我怀里钻，蛮不讲理地拿我当人床垫。

我咧咧嘴，冲他一笑，他圈慢慢又红了，半晌才哑着嗓说：“你昨天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你到底怎么了？脸还这么红，是不是还烧着？”

我老婆被我吵醒了，摸索着朝我伸手，困意十足的嗓音下一秒就转为了惊慌：“徐桢！你，你怎么了？你上怎么这么？”

一整天狼狈逃命，本该是一夜酣眠。然而当天夜里我却忽然发起了烧。

我站起来

都只是看了我们一，并没有多嘴。所有人都三三两两、安安静静地围坐着，这会儿已经连哭声都听不见了。

我心里一阵发，既觉得熨贴又觉得心疼。还不等我调整下姿势好让我老婆能睡得更舒服些，他却忽然也醒了，脑袋一下抬起来，直愣愣看着我。

我迷迷瞪瞪地躺在地上，全都僵成了一整块，脑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醒，费了半天功夫才想起前一晚发生的事。

“没事，”我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你老公好，不就是发小烧，能抗过来。”

我搓了搓胳膊，一时也想不到该说什么，某叫人不大舒坦的觉盘踞在，却又找不到的来由。

“唔……徐桢？”

再睁开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去了一百年那么久。

只是临上楼的时候，我耳朵忽然一动，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奇怪的动静，扭看去，人堆里一个形瘦小的低年级男生低着咳嗽了一声，好像很冷似的，哆哆嗦嗦地裹了校服。

“怎么了？”我老婆走在我后，见我停下脚步，他也奇怪地回看了看。

我顿时就把那没没脑的思绪都扔到了九霄云外，赶领着他上楼睡觉去了。

不会冒吧？要是冒了就麻烦了，这会儿上哪儿药啊？

外边的天已经黑透了，气温也明显低了下来，对于只穿着单薄校服的学生来说确实有冷。我自己在短袖外边的胳膊上都起了疙瘩。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就有记不大清了。

像是被人将一枚钢钉钉心、用力捶凿，脑浆都似乎要在这样的酷刑下迸裂溅开，剧痛自上而下袭来，很快就遍及了全；温得恐怕至少得有40度了，并且还在持续升，我不自觉地苦闷着想要挣脱衣，边传来慌的脚步声，好像是我老婆慌慌张张地跑去洗手间接了盆，又把浸透了凉的校服盖在我上；那仿佛置炼丹炉一样叫人窒息的度终于停止了继续攀升，几秒钟之后，我短暂地恢复了神志，阵阵发僵，听见我老婆急得都带上了哭腔的呼喊声，我就费劲儿地张了张嘴，试图安他几句，然而不知从哪里突然又响起了一连串长长的尖叫与嘶鸣，地面也像是地震一样一阵剧烈地摇撼。

我老婆打了个哈欠，睫低低地垂了下来：“困死了。”

我一动，就觉上压了什么东西，低一看，我老婆一张满是泪痕的脸正贴在我前，也蜷缩着偎在我边，时不时还发一两声噎，像是哭得狠了，看来昨晚的情景真叫他担心坏了。

我老婆说着就伸手来摸我的额，我探过去让他摸。他的手在我额上放了一会儿，叹了气：“温度好像降了一，但还是手……怎么办啊？”

我老婆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掌剧烈地颤抖起来，我想握握他的手，但胳膊抬到一半又没了力气，随着再次昏蒙的神志一起沉沉地坠了下去。

之后，是压低了音量的接连几声咳嗽，来自不同角落的不同的人。

他沉甸甸的压得我有不上气儿，但并没能叫我醒过来，那极度困乏之后的度睡眠让人觉自己好像正置中，并且随着下沉的一直缓慢地坠往底。我越睡越困，越睡脑越发懵，睛跟脑袋都莫名其妙地又胀又疼，灼人的度像蛇一样窜在全上下的血里，我烦躁地翻了个，把脸贴到冰凉的地板砖上，这才觉得稍微好受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