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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哭。水月冲上去抱住姊姊,不许婆子们碰她,她一向刚强,未有人能欺负得了她,此刻却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心思歹毒,这样算计着我们,父亲怎么会娶这样恶毒的女人!”
“少说两句罢,等父亲回来,见你闹得鸡犬不宁,又要生气了。”青花抽噎着劝水月,肿起的眼泡,还在淌着泪,如溪流般不绝。水月听罢便不说话了,一味抹泪。
二十下竹板不轻但也不算重,水月被逼唱数,恨得心肝具要碎裂了。她看着姊姊头上的汗水,呼痛的呻吟,只恨不得这板子是打在自己身上。刑毕,水月面上气得滚热,两手发颤,双腿绵绵。几度欲去再找信子理论,却被躺着的青花死死拉住裤脚,“还不老实一点,我们斗不过她的,你难道还想要我受苦吗?”
看着姊姊痛苦的模样,水月再高的气性也得作罢了。陪了姊姊一会儿,姐夫从官衙中急赶了来,她也不便多留。
上次也是她连累了姊姊。因她不喜欢信子送给她们的夹袴,当着信子的面撕了布料,却不想给父亲见到,她只分辨了几句,姐妹两个却为此一同挨了打。水月自己再疼也能咬着牙关忍耐,但见姊姊怕痛,哭得昏天抢地,她才不得不向父亲和信子求饶。她尤记着那日的羞辱,在父亲面前剥了裤子打屁股,那信子在旁还煽风点火。真恨不能撕了她的脸!
水月正咬牙切齿地恨着,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是信子身边的婆子。水月只瞪着她,喝道:“还不算完,还要做什么?”
那婆子赔着笑脸贴上来,好似和水月很热络的样子,“夫人叫我来看看小姐是不是穿着夹袴。”刚说完不及水月答应,便撩起了水月的下裳,自行查看。
水月没想到这婆子竟敢如此无礼,果然下流人身边也都是些不识礼数的村妇,气得当头就给了那婆子一巴掌:“滚!我还轮不到你羞辱。”
那婆子也不恼,揉了揉脸,仍旧是笑着的,口里还念叨着:“小姐果然穿着,可以去回禀老爷夫人了。”
水月气得拿起桌子上的香炉掷过去,没砸上人,却将格子门的纸糊砸出一个洞来。铜炉给她摔得叮叮当当滚出好远,水月再也不顾了,捂着脸嚎啕痛哭。
:夹袴在《源氏物语》里是一种很不得体的衣物具体不得体在哪里书中没说。文中有女子拿此物来送给贵族公子,被公子暗暗耻笑。
4.浮生
翌日清晨,窗外莺啼燕啭,水月又是一个人从帐台中醒来。
婢女上帐台前,捧起陶制黑漆耳盥,叫水月净手。手水的温度正好,水月将手泡了进去,闭上了双眼,通体酥软。水月自然不知,为她的每日的这些享受,厨房早早就要起火,将井水烧得滚沸了,再晾凉,不得掺一点生水。待她净好了手,才有近侍上前告知,今日信子要带她去红罗院拜见公主。因姊姊昨天挨了打做牛车恐怕会很辛苦,只叫了她一个人去。水月本是想拒绝,但蒙在府里也无趣,春日里不出门,堵得是自己的心,于是答允了。随后四个婢女带上雪白的汤帷子,捧上手巾、泔坏②、银匜③等物,服侍水月去隔壁的浴槽沐浴。
待水月出浴,换了一个年长些的婢女霜雪来为水月修理鬓发,她是专门服侍水月梳头的,迩来也有十来年了,她只用做这一样活,其他的杂活不用她干。只见她解开水月盘起的头发,用笄的尖端沾了米浆,将水月长瀑似的头发,梳得又黑又亮。最后,涂白搽红,描眉染唇,日日如此的功课,自不必细说。层层袿衣、打衣、表着已经在伏笼上熏好,香气胶叠,清新淡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