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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尸臭,弥散在了她的家中。
“大善人,带她走吧,求求你……”越来越透明的鬼魂在日光的照射下痛苦地蜷坐下去,给何清敛和厉舟叩头。
“祖母,你在哪儿?”牧秋明放开何清敛的手,固执地向下伸去。
何清敛眼中含泪,捡起地上的大刀,往囚车劈去,锁链被碎开,肩膀被捏住扶起,他说:“我一定会带她离开这里。”
“祖母呢?她在哪儿,在哪儿……”
厉舟说:“牧秋明,我给你我的眼睛。”
牧秋明眼中霎时出现光亮,她难以忍受地闭眼,又极尽所能睁开,垂头,望向了她的祖母,她跪了下来,想把她扶起,触不到,也抱不到。撕心裂肺的哀嚎从她瘦弱的身体里迸发出来,又顷刻间止住。
她覆上对方的手,虚虚地盖在上面,说:“祖母,我为您报仇了。”
强暴,不过是割耳之刑,那人连刑都未受,却把饱读诗书的举人之女以龌龊下流的方式,带回了家中。周遭人笑他的妻子衣衫半褪的样子已被他人看过,他就回家笑她父母皆亡,不过是站在枯枝上的鸡,凭什么还要端着架子做凤凰。
还敢拒绝他?要不是她拒绝他,他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只要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那哪里都是一样的,没有祖母在的地方,都是一样的。”牧秋明将头叩在了地上,那是她祖母魂飞魄散之地,是寒冬中唯一的温暖之所。
厉舟抬头,看向稀稀拉拉、离得远远的人群,又看向那些从窗户中探出的头。
接着,他低下头,除了何清敛和牧秋明外,所有人的脖子也都弯折下去,他合上了嘴唇,街上再无人声,最后,他把双手移到自己的耳廓之上,附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甚至于未曾看向这里,只是缩在房中瑟瑟发抖的人都齐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仿若一具具未死的人偶。
长街之上,落针可闻。
何清敛环视周围,将手伸向牧秋明,他说:“没有人会知道你去了哪儿,祖母会永远留在你的心上。”
他拉着她,一脚蹬去囚车,上了马,夏侯城的路那么漫长,牧秋明在马上没有说一句话。她并不是自幼便失明,城中的许多景致都曾落入过她的眼中。她默默地看着,流下泪来。而后,她终于开口,说:“我的心是空的,祖母怎会在这儿。”
她让何清敛在一条湍急的河流前停下,这里是夏侯城与邻城的边界,她说就送到这里吧。
她脱下自己的鞋袜,抖落出几个铜板,把它们摊开,放在草地上,说道:“他说,我就值五个铜板,现在,我用这五个铜板赎回自己。”
何清敛想将她留在身边,说道:“我曾经说我不需要婢女,但……”
“我不当任何人的婢女。”人已杀,世间再没有任何能牵制她的东西,她不会再屈居人下,她抬起头,说,“我会另想办法偿还你们的恩情,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他如实相告:“何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