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余柯看向窗外。

这里是那不勒斯，和那座与安记年初遇的城市有着上万公里的距离，却又那么相似：肮脏狭窄的巷弄，掉漆的老旧住宅楼，还有永远吵嚷的街tou。

然而玻璃上倒映chu的人影，怎么也无法和过去的穷小子联系在一起。余柯这一shen称不上多高档，但也和曾今的地摊货有着天差地别。

而安记年liu浪汉似的背着偌大的登山包，半躺半靠坐在路边的招牌边，同样看不chu和当初赫赫有名的富家少爷有半点关系。

越过好久不见的寒暄，安记年仰着tou用西语问余柯：“这位先生，能不能请顿晚餐。”

余柯指着对面黑漆漆的橱窗，说：“打烊了。”

安记年能听懂几句意大利语，伸着懒腰换回中文：“你住的地方总有吃的吧。”

余柯在那不勒斯旅居，没有选择酒店，特意找了家可以短租的公寓。面积不大，胜在装修温馨，还附带一个小厨房，余柯不常用，但的确能为安记年点火。

异国的久别重逢，不知为何在余柯的意料之中。总而言之，他不诧异安记年会毫无征兆地主动联系，称自己正等在他家楼下，yan下又笑着等余柯的上楼邀请，熟络又老dao，弄不清楚他究竟靠着

四chu1当沙发客锻炼了厚脸pi，或者仅仅是巩固了本xing。

也可能两者都不是。安记年看似游刃有余，稍一注视，便暴louchuyan中的闪烁，很细微，混在街tou巷尾的霓虹灯光里，微弱到连余柯都gan慨竟然能发觉，也gan慨于时隔多年，那zhong躲闪依旧令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和安记年多久没见过面了？五年？十年？余柯没认真计算过时间，总gan觉有些事情不过就发生在上个月，所以才会在安记年打开冰箱，翻chu餐盒里吃剩的速冻披萨时，有着qiang烈的恍然。

这块吃剩下的玛格丽特披萨，是上周余柯在朋友的qiang烈推荐下，到当地一家百年披萨老店买的。

老店生意火爆，每天排队客人会挤满店铺附近的小巷，余柯足足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lun得上号。他耐心一般，也不得不服气nong1郁茄zhi浸满柔ruan饼pi入口的刹那，等待显得无足轻重。可即便风味再独特，放在冰箱里冷冻了一个星期，口gan会好到哪里去？

安记年倒是不介意。他如获珍宝，一边说着好饿，一边熟练地放进微波炉调准加热时间。秋初，夜晚气温不高可依旧闷热，在复热完成的刺耳提示音里，安记年早已被bi1chu粘腻的汗。等到数字屏幕暗下，他望着反光的微波炉外门玻璃，问shen后的余柯能不能借用浴室。

余柯双手抱xiong看了会他，说请便。安记年这才转过shen，笑着说谢谢，然后抬手摘掉卡在短发里的浅褐se墨镜，和取下的耳钉耳骨环一并摆在餐桌上。

他穿的是件无袖黑se破dong背心，动作间louchu手臂内侧的一组彩se纹shen，每个卡通图案拇指大小，构成一列很小型的ma戏团剧场：tiao舞的小丑、旋转秋千、蓝se小飞象、红se圆ding帐篷……还有几个字母，余柯认不chu来juti是哪几个字母。

“我纹shen了。”安记年在余柯的视线里顺势主动抛chu话题。

“什么时候弄的？”

“前年。”

“就这一个？”

“还有。”安记年抓着衣角往上一脱，louchu赤luo的后背，给余柯看左肩膀靠近肩胛骨位置的图案——红发小男孩环抱着硕大的绿se玻璃酒瓶。“这个是去年弄的，其他就没了。下个月打算再纹一只黄se恐龙……你觉得纹在腰上好，还是锁骨上？”

半天没等到余柯回答，安记年便自说自话，说到时候和纹shen师商量商量，再让余柯帮忙把热好的披萨拿chu来，丢下一句“我先去洗澡”就离开了。

听着里面传chu水声，半晌，余柯扯了扯嘴角。

冰箱里其实有其他食材，火tuinai酪酸nai甚至是中式炖排骨酱niurou，偏偏安记年挑了披萨，语气抱怨，要是炸薯条就好了。

然而，无论是薯条炸ji还是汉堡，认识到离开，余柯从来没有见过安记年吃过这些东西。安记年所热衷的，也许只有丢掉余柯买的垃圾食品所疏解的宣xie，和丢到冰箱里只剩下啤酒，再一gu脑地全bu喝完，醉醺醺地，等余柯下班回来ca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