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一松，面便不由自主和下来，边上芝再一推波助澜，恭恭敬敬请上座，酒师也便顺推舟，敛裙就坐：“夫人的茶闻着甚好，常人只怕无福消受，今儿既然有缘，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墨觞鸳不以为意，淡然接过话茬：“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状元，柳师傅得的是青庵前辈真传，谈起酒佳酿，也是我们外行人自愧不如的。之前大姑娘不仔细，险些坏了一季的桂酿，还是多亏柳师傅提，又制了青梅酒救急，才没叫京中人看了冷香阁的笑话。”

自家主的气场沉得住，芝心里也安稳，端了茶盘绕过柳渠，稍稍随即转向墨觞鸳：“夫人，茶好了。”

硝烟刚升起势，芝沏的茶恰好沁了滋味，杯盏外温微。白瓷冰莹如玉，釉清光洁辉，通无一笔累赘颜，百转千回的冰裂细纹已是最上乘典雅的装饰。

话音刚落，柳渠已经端了茶盏，自顾自掀盖饮，也不嫌。墨觞鸳见怪不怪，保持微笑，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芝依旧候在侧旁，见到柳酒师这通酷似洒脱男儿的派，忍不住暗暗称奇。

柳渠眉心微拧，下意识想要拒绝，嘴半启，一句“茶就不必了”看已经到了嘴边，耳边忽又听墨觞鸳开：“外面寒冬凛冽，柳师傅要忙于他事，也不耽误先喝茶，一。”

左右现下沈渊不在楼中，就算真了事儿，风声鹤唳一旦起了，州来山庄的那一位必定会护着她周全。柳渠所言不虚，没了最本的肋，墨觞鸳也是豁得去的。

眉梢一仄，她话锋陡然压低，偏向桌几对面，笑不笑：“到底是主中意的人，魁娘生得容月貌，言行仪态都是一等一的，哪会有不仔细的时候？夫人怕是此言差矣了。”

柳渠**：“墨觞夫人好机的齿，三下两下就绕得远远的。在下来冷香时日不长，承蒙夫人不弃，和魁娘有过数面之缘。”

温和端方，十数年岁月大起大落，为她沉淀下足够的胆识和气量。便是上安排来的，又当如何？主在沈渊上下的注不小，好不容易看到回收成效的曙光，这会儿档上动了人家养母，还不知最后谁来那个气的。

商人观六路，耳听八方，一颗七巧玲珑心，最擅示好于无形。给上那位办事，柳渠当然不是糊涂肚，知没有主发话，和冷香阁闹僵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

墨觞夫人示意芝上前摆茶，回脸对柳渠微笑颔首：“言多，柳师傅请坐，用盏薄茶。”

“好香的茶，可惜我是个俗人，只知酿酒，欣赏不来。”柳渠一气喝空了半盏，表情友善了不少，还是半对着侧前方，扭过与墨觞鸳说话，一只手始终贴裙面，俨然有所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