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初次来长生观，说了许多呆话模样的影。

香烛供果不过寻常规矩，三叩三拜的大礼行过，西北的女儿望着殿上俯瞰信众的三官神像，竟想不自己要求的是什么。岁岁平安，朝夕相伴吗？她从来是孑然一，病躯垂垂，若世真有神明，十余年的光景求下来，若能应验，早就该见效了。

“来得正好，来了就是客，坐着吧，尝尝我新炮制的银茶。”他忙于手中活计，随意招呼来客，并不在意是否得到回答。冷香魁拣了石凳坐下，细细打量这个男，不多时已找回了熟悉。

“顾先生，别来无恙。”

“怨我，我遭了梦魇，心里不安定，看见什么都慌，人就不择言了。锦川，你别介意。”

她曾经开解盛秋筱，诸天诸神看似贵、威严，实则也是在乞讨人间的香火供奉，方能维持自己那泥胎金的塑像——不难设想，有朝一日，世间再无人信神，纷纷喊起人定胜天，废神庙，弃法像，会是怎样一副稽的场景？

家清净地，不会有事的……她如是行安抚自个儿。

魁笑意自嘲，回下颌：“方才听你说，是新得的银茶？不亏是杏林圣手顾医师，何时何地都忘不了行医问药的。”

大约魁语惊人，顾锦川一愣，险些被壶边到手，万幸反应快，只是掉了扇，捡回来瞪大睛瞧着她。

沈渊跪在蒲团上，俯下，低眉虔诚祝祷，如果因为一时的调侃，惹得神明动怒，降下梦魇聊作惩罚，自己甘愿领受，许愿朝夕献以为赎罪，但求诸神平息，莫与她一尘埃人相计较。

“小师父留步，有位姓顾的先生是我挚友，不久前离家在此修行，今日我来香，也为探望友人，烦请小师父为我指路。”

“多谢，多谢。我想着，我跑来修行，好像和墨觞姑娘并无冲突……怎么称呼这么生疏了。”两个丫鬟上前帮手，顾医师忙致谢，一边摸不着脑般自言自语。

沈渊询了个小童，主仆三人在长生观早就脸熟，自然不难。梦里唯一一个不想杀她的人，也只有顾锦川，却和沈渊认识的截然不同，那悲天悯人的神让她差沦陷。她想，该去见一见的。

“阿晏？怎么是你？”

他难免有失态，沈渊倒更安稳了，足以确认自己并非仍在梦中。那枚鱼儿佩还挂在顾锦川上，魁没留神一瞧见，还是打了个冷颤。

小院廊下摆了好大一座炭炉，火苗熊熊燃烧，快地着大铜壶底，顾锦川低摇扇正，寒冬腊月里已经了半脑门的汗。他的耳力好，主仆三个静悄悄来，也被捕捉到了。

顾医师的住不大，贵在雅致，青檐乌瓦，红槛白墙，隔窗便能看到那棵白雪塔，期已经过了，枝还残留着雪片，也是别样一景。

“嘶！”

没错的……这才是顾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