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到阎王面前、到师娘面前，跪下，叩认罪。当然了，也得师娘心中无恨，愿意在奈何桥上等等他。活着的时候来不及说的话，死了之后，柳青庵就能有勇气说吗？

柳渠激他的养育之恩，却也看不起为七尺男儿，连自己枕边人都护不住。那年她也不过堪堪豆蔻娥，犹敢仗剑闯去，千里万里寻到师娘，和着血与泪将其安葬。

本来么，她也不知自己父母是谁，有无手足，不需要给谁传宗接代、延续香火。沿途走过寒暑盛夏、风林霜，师娘留下的半截簪被她陪葬在了柳青庵坟中，没给自己作为念想。

再后来，好总是消失得太快，令人措手不及。柳青庵的懦弱没有害死他自己，却叫两个女堕渊。应当说，他们都没有好的结局，酒师这一辈本就不长，最后那几年再也没有清醒过，镇日混混沌沌，中念叨着某个名字。柳渠从来不劝阻，甚至无数次想，要是他就这样醉死了，好像也算不错？

于是她再不相信“情”这个字了，尤其男女之间，再多缠绵悱恻的情话都不过是月镜。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各自飞，这样的话，还何必要先纠缠在一？云游四海的途中，她曾路过一朱雀祠，柳渠跪在娘娘的神像前，看着那人傲骨栩栩如生，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此生只愿游戏人间，不谈情，不真心，无所羁绊。

曾有人当面质疑，柳渠是否抱了心思，事成之后要分名分的一杯羹。她乐不可支，差笑疼肚——日太无聊，老天爷在给她解闷儿么？女人多的地方是非腌臜多，后的莺莺燕燕除了争风吃醋，可还知柴米油盐价值几何，可还晓得麦穗韭菜区别几，可有半分值得她混迹其中。

诗中说，故人西辞黄鹤楼，烟三月下扬州，柳渠从东北的雪域来，从小没见过明媚，要去的地方也非旖旎乡。她总是孑然一，怀里揣着厚厚一叠银票，都是柳青庵毕生积蓄所换。其实那位声名远扬的酿酒师傅，心的女香消玉殒，自个儿也英年早逝，他这一生的长度，或许连旁人的小半辈都不比上。

只要老老实实蛰伏下去，个合格的线，就算不违背所誓了。

没有婚，自然没有嗣，遗并着一所学的好本事，全都留给了徒弟柳渠，那个他从路边雪堆里捡来的婴孩，大男人不懂如何抚养，好歹将她拉扯长大。后来，那个丽又带着俏的女闯小酒坊，也在他心里生了。事情发展得逐渐很有趣，柳渠似乎比自己师父还要喜她，认准了她就是未来的师娘，一一句叫得亲。

她年纪不小了，却还没想好今后的去。陌京繁华十里，奈何不像个可以作为归宿的地界。她原想着走走停停，最后留在哪儿都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