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神入化。

来者先发制人不成，依然不退，反手挥剑，内劲磅礴，将皂衣人罩进自己催发的气场之中。

这一式皂衣人也认得，名叫“吞日月”，是纯阳剑宗天道剑势中截人后路的一招。皂衣人退无可退，连后撤也用不得了，寒剑映月，窄而薄的剑身映出皂衣人同样冰冷狭长的一双眼——

“当”一声脆响。

那剑斩在皂衣人的乌木笛子上。

虽是木质，道子却感知到这前万花弟子的风雅武器坚硬得匪夷所思。他手中这把“玄鹤唳天”可是剑中奇兵，平素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还没有被一根木头拦住势头的时候。

道子并不恼火，反而升起一种空前绝后的兴趣来。

有意思。

他笑了两声，音色低沉，然而笑意张狂不羁，听着叫人牙痒，好像他眼前是什么有趣的小东西，小玩意儿，反正不是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皂衣万花自然也不是寻常人。

他自恃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超绝的武功，也不是广泛的人脉，而是因为——他足够不要脸。

几招下来他心里有数，真要打起来自己多半不能全身而退，这时候有脾气，只会得不偿失。

他只与道人僵持着，维持着剑砍木笛一触即发的危险姿势，也显露一个笑。

“月黑风高，道长来得真巧。可时候不早，你我孤男寡男的总是不好，不如放了谢某，改日重逢，在下必定请道长吃酒。”

“好说啊。”道人颇有兴致，不介意和眼前人多聊几句，“你将怀里那张羊皮纸予我，别说放你走，就是叫贫道随你走了也使得。”

果然，是打着和他一样的主意。

皂衣万花没有要将东西给他的意思。

他这才有心去看看来者的模样，那是个看不出年纪的道人，面相年轻英俊，眉眼都出挑，只是眉宇间洋溢着一股张狂肆意，仿佛在脸上写着“我偏不按常理出牌”。

这倒不要紧，要紧的是这模样对极了他的胃口，还该死的分外眼熟。偏偏他这些年身边人枕边人都如流水，只能记个大概，早些年谈过的风花雪月，都在床单上滚没了，早忘了具体。

他要是以前见过这道士，按他的性子不可能不出手。若是没有得手，凭他这睚眦必报的脾气，必不可能轻易忘记。

那就是老相好？

来抢东西，顺便情杀？

还是只是某方势力派来的打手？

谢秋声头一次恨起自己的翻脸无情来——这谁来着？他到底是不是跟他有过那么一腿？

他皮笑肉不笑:“那可使不得。”

道人挑眉，剑势骤然暴涨，谢秋声吃劲，索性不与他战，扶摇而起，在空中接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十尺开外。

道人没有阻拦，好整以暇看着他。

谢秋声知道，那是因为这牛鼻子有绝对的自信，自己一时半会儿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