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麽？」

嬴政曾以为自己熬不过去了，才会召来扶苏。他说过让扶苏别事必躬亲，太此行径成何统。少有的是，扶苏持己见，亲力亲为，对他几乎是日夜寸步不离的关切。而他在扶苏的悉心照料与陪伴之下，也一日日的好转起来。他的康复，意味着扶苏离皇位更遥远了，但没有人比扶苏更到欣喜。嬴政完全痊癒之日，扶苏在他面前甚至难掩喜形於。扶苏尚不够忍决断，历练的火侯也不及他以往年少时的见识，但是他们仍有很长的时间，去携手共度。

嬴政沉默了很久，扶苏知陛下必然怒不可遏。「扶苏，单凭此言，汝断不足以承继基业。」扶苏心里漏一拍，不光是嬴政亲接位之事震撼了他，也愈发为父皇龙担忧。非要时分，嬴政必不轻易透想法。还有，那诏书的原旨。「臣於上郡接诏，论过罪，令儿臣自裁。儿臣万死不足报还父皇，但求陛下赦免蒙恬将军与其将，北方战事耗损无功，当由儿臣一人承担。」

杀伐过後，该解决的皆置完毕。上郡降了一货真价实的诏书，送达的还有大公的书信一封。扶苏并未前往上郡，而是随嬴政返回了咸。嬴政撤回扶苏的继位之诏，但让他回归朝政，朝堂参议。嬴政自不允许病痛延误要事，除少数人得知前阵东巡的风声，群臣外人面见始皇帝，圣上丝毫不显疲敝，立如松，威势比天。

卧榻之侧，一切静得可怕。不到几秒的时间，有如千斤沉重，压得扶苏难以气。

死的念，扶苏往前靠近了嬴政一步，复跪下叩首。「儿臣斗胆，敢问父皇何以召扶苏来？」

夜里不论寒暑，扶苏都在始皇帝床榻旁随侍。几次夜，他听见扶苏微不可察的低语，像是想说与自己听，又怕他真正听见，因此在他醒着的时刻并不曾多言。

终於，嬴政开了。「扶苏，过来。」他遵旨，嬴政把手臂绕过他肩膀，倚靠着他站起。扶苏为他们如此近的距离而心加速，却也被嬴政沉稳的气息给安抚了。「传旨。」始皇帝的声音冰冷而残酷，滔天的愤怒却不是朝他袭去。

後世代传颂：「秦皇扫六合，赫怒震威神。」亦有诗赞曰：「扶苏秦帝，举代称其贤。」嬴政的大秦传承下去，而扶苏最挂心的，则是他的父皇能好好活着。上苍残忍又悲悯，至少这辈，他们终於得偿所愿。

嬴政回想扶苏认为被诏书赐死时，直面自己的苍白脸，神情依然是镇定的。然而当他在生死关徘徊，竟让扶苏方寸大。受到柔的吻过手背，嬴政在心底叹了气。傻孩。

「父皇，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的......」嬴政睡得浅，却不当场回应他，只是略微将手挪往扶苏那侧，仍是熟睡的样，果不其然扶苏握住了他的手，小心的动作极轻，就如一片羽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