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临时搭的合宿帐篷时已疲惫不堪，寻到自己的铺盖后倒便睡了。

那些渣滓，大的有寸长，小的才毫厘；是有圆有扁，更有奇形怪状扭曲成麻似的金属片。

夏明举重重地又一拍他的肩，：“莫怕。都打完了还怕么事咧？他们未必还能从棺材里面来……”

陈副官陪着站了五个小时，也是脚发麻，可他还是犟：“我看你们就是帮他……”

除了棺材，旁的城墙脚下还有不少草席裹着的无名尸，更有的连草席的遮掩都没有，暴尸荒野。

其中一个笑：“还是杜司令讲理，不愧是能和关云长比的大司令！”

他低看着那一盘合拢起来有手掌长宽，沾满了血的乌黑碎渣，心里直打鼓。

夕把这些棺材都照得和血一样红，随着抬棺人的脚步，这条棺材长龙阵像是有了生命似的起伏，如同血海里的浪涛。

钟护士长瞥了他一，看向放在一旁盛碎片的白搪瓷盘，“里面这么多细渣滓，不全挑来那是要染的……动作要是不够快，手要是不够稳，心里要是有一不耐烦，这个手术五个小时本下不了地……五个小时，都冇喝一，一直弯着腰，睛都不眨一下……这不光是我们医院……我敢说全国都冇得几个这利落的外科医生……”

夏飞白顺着武昌老城墙旁的小往夏拾所在的临时医院疾步走着，迎面而来的是连成火车一样长的，绵延不绝，看不到尽的棺材长龙。

陪着夏飞白的夏明举忽然抬手对着棺材一指，“喏，这些都是跟着姓吴的大兵，”又对着地上的衣着破烂的尸一指，“那些是想翻墙往外跑被打死的人，”说完他一拍夏飞白的肩，沉声：“爸爸还要去盯到他们发粮，就送你到这里了。”

陈副官一脸蒙地回了才听他继续：“是个有本事的好医生，等我伤好了，要上门拜访，亲自跟他谢……”

陈副官讪笑：“你们这说得也太夸张了……”

他没有接话，陈副官便：“莫说的这吓人！炸了一下就要截肢？”很是不屑。

“不夸张！”另一个小护士端起盘往陈副官面前一送，叫：“你看一！这多碎渣滓！你拿到这个盘去问，你看哪个医生敢说自己五个小时能全取来！”

夏飞白急得一跺脚，红着脸嚷：“我冇怕！”

只是这份笑不属于夏拾。

夏飞白回看向他，神情很有些慌。

夏明举“嘿嘿”一笑，嗤：“叫你莫来你非要来，来了又怕！”

夏明举睛一眯，促狭：“你要是今天晚上了床，你又要打你的啊……”

不过这份虚弱却让在场的小护士们对他少了不少畏惧。

闭嘴啊！

在一旁陪着夏拾弯了五个小时腰的小护士捶着腰直，“我都要撑不住了！到后来睛都是的！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是渣滓了……”

波光粼粼的江边，棺材里和棺材外的“人”都听到了夏飞白气急败坏地大喊：“爸爸！”

“就是，”另一个也笑：“司令刚刚是一声都冇吭，动都冇有动一下，也是有大真本事的人！”

他都是个二十岁的男汉了，怎么可能还怕怪力神？

“小陈！”杜成钧抬起一只胳膊搭在额上，提起神吼了一声，止住了他的话。

夏飞白脸一白，“莫说！莫说！”

她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是把陈副官也说得心虚了。

他的半只胳膊已经痛麻了，更是了不少血，说话的声音相当虚弱。

帐篷里的气氛到此时才是真的轻松下来，没一会儿就充满了声笑语。

话的力气都没有。

正是黄昏时分，扬江上，夕如血。